2013年8月12日 星期一

紅色藥丸的誘惑

Kenef,藥劑系實習中,就業前景灰暗,歡迎女性勾引。

要說我如何成為了一個馬克思主義者,大約要由中三說起。

那年的世界歷史課,我頭一次聽到對「共產黨」較正面(或者中性)的描述。小時候對「共產黨」印象不多,主要是記得有位老師表現過對這三個字的極度厭惡,說它破壞傳統文化,又殺了很多人等等。然而,跟所有的大魔頭一樣,共產黨也是神秘的。它來自哪兒,它真正的目的是甚麼,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

當我在課本中讀到,共產黨原來有要求社會平均的美好理想時,猛然就被吸引住了。活在一個誰也把「貧富懸殊」琅琅上口、卻從不會認真去想解決辦法的年代,社會平等、按需分配的想法怎能不叫人興奮?課本上對馬克思少得可憐的簡介自不能滿足我,於是我在學校圖書館找到了一千零一本的《共產黨宣言》。儘管看得不太明白,但總算是讀了一遍。


歷史老師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不過他講課生動有趣,又常引導我們思考課本以外的問題—我對政治產生興趣,他應記一功。不過現在要說的是另一段插曲。那時剛開始教冷戰那一課,當天老師一進課室,就叫支持資本主義的同學舉手,差不多全班舉手。然後他再叫支持共產主義的人舉手,怎料只有我一個?他走過來,拿掉我的筆袋,問我是否繼續支持共產主義,我點頭。他又拿去我的課本,再問一次同樣的問題,我點頭……如是者,最後當我連書包也被拿走時,我也是點頭。

當時我不知道,共產黨會不會連你的內褲也拿去(當時的我也不知道,資本主義中地產商、政府要收地,也可以毫不留情地踢你的屁股出家門。)—回想過來當時真的很傻很天真,對自己不太認識的理念居然如此盲目!然而,其他同學對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資本主義又有多了解?他們可能根本連反思都沒有,就照單全收了社會主義是「太理想」、「獨裁」等一般說法,又對經濟科對「自由市場」的膜拜毫無介心。當日對馬克思主義的「決志」,或者正好反映了我對主流價值的抗拒、對另類社會的渴望。此後,我對馬克思主義的好奇心有增無減,閒時就於網上搜尋相關的東西—可惜的是當時沒有認真、有系統地讀書,身邊也沒有長輩或者同學有同樣的興趣,我對社會主義的認識只有流於表面。

中六七起,我開始學人所謂的「留意時事」,總之就是每天讀報紙、追博客之類。讀人家時事評論的文章,讀得多了又開始裝模作樣地寫起博客來;觀點,不用說主要也是拾人牙慧。當時最大的感覺是社會百病叢生,自己卻缺乏對社會一套完整的想像;理論又是如此之多,我應該讀哪些、選哪套來用?

高考後我如願以償,進了中大、進了中大學生報。

再怎樣誇大學生報對我的影響也不為過—不過這不是這兒的重點。報社裡頭當然不是全人類也是馬克思主義者,不過大致都有較左傾的立場,對自由市場的質疑、對代議政制的保留是一定的。

上莊時剛巧遇著五區公投,我第一篇寫的文章就是和五區公投有關。記得當時的報社職員塞了一本《列寧選集》給我,叫我讀《國家與革命》中一些章節。對一個對馬克思主義認識僅限於聽過下「剩餘價值」、「階級鬥爭」等術語的人而言,寫這篇文章就如同叫看過《海賊王》漫畫的人去航海一樣。左抄右抄,總算是完了一篇文。

只要在報社待得夠久,總有很多機會被「赤化」:不論是日常出版工作中討論文章時接觸到左翼觀點,還是被拉去參加不同的活動,如「左翼21」《資本論》讀書組等。我對馬克思主義的認識,就在不同的場合中一點點的累積。後來,中大左翼學會成立。我對此其實都頗感興趣,間中亦有參與他們的電影會、讀書會,但總覺有段距離—雖然成員多是報社相關的朋友,但別人多是讀文史哲政學系的,自己卻是理科出身、大學攻讀藥劑系。論對政治、經濟理論的認識,乃至讀書的速度,都比別人差一截。因此直到穆巴拉克下台、我跟左翼學會的朋友一起趕製「埃及革命」展板時,我才覺得自己是左翼學會的一份子,才覺得自己是馬克思主義者。

製作展板時的連夜趕工、密集討論,固然令我搞清楚了馬克思的一些主要觀點,但整個轉變的過程其實是漫長的:畢竟要洗掉自小對世界種種「理所當然」的認識,確實不簡單。當你真正接受馬克思,你看世界的目光就會顛倒過來。資本主義把工人勤奮上進視為美德,工作機會是要「好好珍惜」的。但當我們明白到資本家「賺」到的一分一毫全是從工人的勞動成果中奪取時,就好像電影《Matrix》裡頭主角尼奧選擇吞下紅色藥丸,從美好的幻想世界中醒過來,發現自己活在地獄之中!了解到這一點,你也無法回頭—即使你能無視廣大工人階級受的壓迫,但總不會白白看著自已辛苦工作的成果被別人不勞而獲、還要忍氣吞聲拍他們馬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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