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8日 星期二

反帝國主義的春雷

按:於埃及革命之際,中大左翼學會製作了一系列的展板,嘗試在主流媒體「民主vs獨裁」的框架之外,拉出「埃及革命作為對資本主義的反抗」的視野。展板上星期於中文大學文化廣場展出,現把展板內容上載。

什麼是帝國主義?借用列寧的比喻,帝國主義其實是條寄生蟲。當資本主義發展至某個特殊階段,資本主義國家就必須對外擴張,將其他落敗的國家吸納入其 經濟體系。換言之,要了解資本主義的問題,就必須明白軍事的侵略和經濟體系的擴張其實是一個銅板的兩面。而埃及的群眾運動無疑挑戰了全球帝國主義戰略,不論是從經濟抑或是軍事的層面。

資本主義與帝國主義

自上世紀70年代末開始,埃及總統沙達特(Anwar Sadat)配合世界銀行及國際貨幣基金,推動了一系列新自由主義政策。自此以後,埃及市場的壁壘便逐漸瓦解,市場變得更加開放,繼而更多西方資本便流入 了埃及,搶佔重要的天然資源產業,其中包括石油、煤礦、鋼鐵等等。由此可見,西方資本的利益跟埃及政權的穩定是糾結在一起的:前者可以牽動埃及經濟的發展 的走向,後者以國家機器確保社會穩定,勞動人民不會反抗資本的剝削。情況就如1977年的麵包騷亂(Bread Riot):當時世銀及國際貨幣基金命令埃及政府取消對國內農產品的補貼,而沙達特由於從世銀借了一大堆貸款,不敢不從,結果埃及政府亦不惜以武裝鎮壓基層工人進行反抗。

故此,當下埃及的群眾運動不單是推翻穆巴拉克這個獨裁政權,更根本的是它動搖了全球帝國資本的利益。隨著示威及罷工的力量日漸加強,作為帝國主義代 表的美國的立場事實上是不斷退讓的:從一開始期盼穆巴拉克執行改革,以至當下希望埃及軍閥能夠放權,「有序過渡」至代議民主。美帝作出這些「讓步」當然不是沒有原因,事關自2003年開始,美國及其他第一世界國家在埃及的外資總和大多時間都佔埃及外資的一半。因而,盡快尋覓一個穩定的政權以保持資本暢順運 作,繼續剝削當地的工人,自然是帝國的最佳選擇。

捅穿美國中東心臟

就軍事層面而言,埃及的群眾運動可謂形同一把利刃,插入了美帝在中東的軍事基地心臟。因為一直以來,美國在中東地區的主導權主要是依賴跟以色列和埃及的結盟,而埃及政權在這聯盟的角色主要有二:一是對以巴和談的協調者,保證和談協議能夠迎合這個聯盟的利益;二是作為美國的軍事樞紐,例如確保蘇伊士運河暢通 無阻,供美國的軍艦進入中東的版圖。故此,假若埃及政權脫離了美國的操控,美國在中東的霸權當然會大大削弱。

的而且確,北非近月的革命浪潮,包括突尼西亞發生的「茉莉花革命」、巴林民眾在麥珍珠廣場的示威、利比亞反政府衝突、埃及的群眾運動,我們已見證美國開始失 去這些經濟及軍事據點的控制,美國的霸權漸趨衰弱的跡象。至於這一輪群眾運動會否擴散至其他地區,甚至轉化為挑戰帝國主義的勢力,我們還需拭目以待。

2011年3月7日 星期一

除了穆巴拉克,還有新自由主義

按:於埃及革命之際,中大左翼學會製作了一系列的展板,嘗試在主流媒體「民主vs獨裁」的框架之外,拉出「埃及革命作為對資本主義的反抗」的視野。展板上星期於中文大學文化廣場展出,現把展板內容上載。
直截了當,以下我們要說的是由大半個月至今的埃及革命運動絕非一場可以草率地以「民主革命」標籤的東西,它也不是依附在「民主、自由、平等」等等虛幻詞彙的寄生物,它是深刻地紮根在穆巴拉克的三十年新自由主義經濟改革裡面的。
看清楚,埃及革命從根本上就是埃及人民在面對貧窮、失業、壟斷、剝削、貧富懸殊--一連串資產階級壟斷經濟資源的徹底反抗,它不可能只是一次偶然巧合的民主運動,也不應該僅以代議民主的改革作為終點。

現在讓我們回顧這些年來埃及政府幹了什麼好事。

新自由主義的夢魘

埃及的新自由主義改革伴隨著穆巴拉克的上台,從1978年《大衛營協定》至1981年穆巴拉克上台開始,埃及的外交態度是向美國及以色列傾斜的,埃及已經脫離了蘇聯的影響力,經濟政策上轉向新自由主義。從此我們亦不難理解往後穆巴拉克擁護新自由主義改革是源自何處。

真正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改革始於上世紀80年代,新自由主義改革的基調是開放國內市場、調低稅率、削減公共開支、私有化產業、提升資本的流通度等等,總之就是想盡辦法地討好資本及資本家在國內的經濟活動。

1991年的改革幅度是巨大的,90年的經濟危機促使穆巴拉克接受IMF(國際貨幣基金)提供的改革計劃,包括緊縮政府開支、削減對公共部門的支 助、減少貨幣供應等等。事實上,埃及政府對當時經濟危機的回應很簡單,就是花盡氣力去救助(bailout)那些面臨倒閉的銀行。當時埃及政府注資接近 GDP的5.5%的龐大金額去保障銀行體系的操作,結果是銀行賺個盤滿缽滿,當時銀行的盈利率高達20%。

類似的事件也在1996年發生,當時埃及政府正出售大量公營企業的股份,推動公營企業私有化是為了創造另一次的股市繁榮。結果,私有化又是以悲劇性 的失敗作結。從97年12月起,往後12個月裡股市連續下滑三成。政府為了阻止股市的下滑,在這十二個月間向股市連續注資6億美元,政府又忽然變成了很多 原先被私有化的企業的持份者,錢最終又是流到私人企業的口袋中。

直至今天,埃及的新自由主義政策仍然未有放鬆。以農業為例,從90年代末開始政府從佔整體政府開支14%的糧食援助削減至只有5%。從02年開始,更變得只有四種食物被援助:麵包、麵粉、食油及糖。近年,埃及政府為了增加農產品出口數量,它重拾1992年的農業改革,改革在於剝奪佃農在農田耕作的權利,也使大地主能夠從農夫身上收取地租,目的在於趕走小型農夫以致大農場能夠兼併土地。結果也是使得農村更加貧窮,糧食供應更加不穩定。

代議民主的失落

以上的種種鋪陳都旨在說明──到底新自由主義式的經濟改革的得益者是誰?明顯地,不是窮人,而是有錢人,而且有錢人將會變得更加有錢。

今 天埃及政府及IMF仍然能厚顏無恥地形容過去十年間埃及的國內生產總值平均以5-6%的高速增長,但我們可以見到,經濟增長的得益者根本不是基層,而是壟斷各行業的大財閥以及金融投機者!貧窮率由08年的10%上升至零九年的23.4%,今天我們見到的是一個四成人口一天仍然只能賺取2美元的國家;一個人口增長急劇但29%的兒童仍然營養不良的國家;一個表面失業率高達9.4%但實際失業率可能高達25%的國家!

07年的食物暴動是一個明顯例子,在四個月內十一人被殺,只因他們飢餓難耐而從麵包店裡搶奪食物。最諷刺的是,同年世界銀行宣稱埃及是「世界頂尖的改革者」。

面對嚴重的經濟剝削,當前的埃及革命不能是純粹的「民主革命」,它帶著無產者對抗資產階級的情緒。早在04-08年間,埃及全國已經有一百七十萬工人參與過1900次罷工及同類型的示威運動,而今天罷工浪潮仍然在埃及各地蔓延!

我們可以見到,革命的要求當然包括穆巴拉克的下台以及更民主的代議政制,但問題是革命的爆發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民主訴求,它背後拖曳著長期以來經 濟壓迫的尾巴。今天的革命運動不應該以穆巴拉克下台為終結,它要求的應該是更徹底的社會經濟改革──即是扳倒一直以來傾斜資產階級的經濟政策!埃及人民需 要從資產階級的手上奪回他們應有的成果!

2011年3月6日 星期日

民主救國?

按:於埃及革命之際,中大左翼學會製作了一系列的展板,嘗試在主流媒體「民主vs獨裁」的框架之外,拉出「埃及革命作為對資本主義的反抗」的視野。展板上星期於中文大學文化廣場展出,現把展板內容上載。
在傳媒的渲染下,埃及的問題彷彿就是因獨裁而生。只要打倒獨裁,建立民主法治,就能根絕貪污以及等等經濟問題。然而實情是否如此?

貪污敗國?

埃及持續出現的貪瀆、腐敗表象,尤以穆巴拉克之子於1991年的私有化改革中牟取巨大利益,以政治權力確保了其鋼鐵工業的壟斷,可見一二。在人民水深火熱 之際,埃及的寡頭鉅富卻在開羅沙漠和海岸建起奢華大宅。他們在警察開路下,駕駛著新簇的平治房車在荒涼的開羅街道上。當然,掌握著國家機器的這幫人,無論 是在明的司法制度或在暗的凌辱虐打,對付異見者的時候都不會手軟。在西方主流的眼中,這些獨裁資本主義國家與自由民主的標準想像自然不符,於是稱之為「裙帶資本主義」,即當權者及其親屬,並非透過自由競爭,而是用他們的政治權力攫取大量財富,而財富又可反過來鞏固政治權力。

但在這樣赤裸裸的利益輸送、金權交易面前,倘若把問題僅僅歸究於血緣關係、地方文化,或者獨裁政治、法治不彰,無疑都是見樹不見林。一言蔽之,政治與財富兩者在資本主義世界的關係,從來都不離開那些錯綜複雜的個人或團體的利益而言──無論是埃及或是號稱民主典範的美國。

政商本為一體

就如美國總統出身往往非富則貴,好比甘迺迪家族、布殊家族等。即使是所謂出身寒門的現任總統奧巴馬,競選時經費高達七億六千萬美元,因此也必須依賴大量的 政治捐獻。另外,美國政治人物之中,沒有幾個不會把政治權力轉為資本。譬如前總統克林頓甚至未上任的奧巴馬,都曾經通過演講、出版等媒介,從傳媒工業中賺 回大把鈔票。而來自各方面如藥廠、保險公司、軍火商等遊說國會議員的「投資」,更不計其數。基本上,在資本主義底下,政治權力與經濟力量本來就密不可分。 民主不過是為這種勾結披上一個看似正當的外殼。

埃及的風土病因:美國

由此可見,埃及的社會問題根本不可能只由民主政制解決。穆巴拉克的「裙帶資本主義」埃及,其實正是民主的美國一手培植的政治經濟體制,一如美國在智利培植 的皮諾切特政權。因此,在革命初期,美國副總統拜登堅稱穆巴拉克「並非獨裁者」,理由是「(他)一直是我們眾多範疇的盟友」;而希拉莉也曾於09年表示 「我真的認為(埃及)總統及穆巴拉克夫人是我家的朋友。」顯而易見,三十年的獨裁是建基於三點:替美國拷問疑犯、穩定蘇彝士運河地區、以及推行有利以色列 的政策。三點無一不是反映美國利益,而美國利益則幾乎完全是大資本的利益。倘若埃及單單具有民主政制的外殼,但絲毫沒有改變資本的根本優勢,埃及人民肯定 會照樣受到資本的統治──也許只會換上另一批駕駛勞斯萊斯的新貴而已。

如果以上埃及美國的對比還不足昭示代議民主的局限,那麼大家還可以看看以下南非過渡的例子。

南非的悲劇

在1990年2月11日,已被監禁三十年的曼德拉從監牢之中走出。民眾都高興得瘋掉。因為曼德拉的釋放意味著南非的解放已勢不可擋,有違民主原則的種族隔 離管治必定會消亡。在民眾的心目中,從種族隔離之中解放出來,就意味著自由——不單是政治上平等選舉的自由,還有獲得基本生活需要的自由:有清水飲用,有 電供應,有屋可住,有一份合理的工作,子女可享有教育,有一個好的醫療體系等等。早在1955年,民間嘗試草擬《自由憲章》,撰寫憲章的人向廣大民眾徵求 他們對自由的看法:「沒有土地的人可獲分配到土地」、「不用工作那麼久」。這些期盼都是寫在碎紙片上,呈交撰寫憲章的小組。

經濟獨裁的陷阱

白人當然不打算輕易放棄其管治,他們有的是槍枝與金錢,曼德拉一方為了確保和平過渡,便和當權者展開了談判。當然,選舉自然成為最激烈的談判議題,白人想 盡了一切的辦法保留權力,例如要求少數派有否決權,確保每個種族有一定議會席位等等。這些建議大部份都沒有成功。然而,在放棄了所謂政治權力,白人還是留 了一手,就是支配經濟的權力。他們要求中央銀行的獨立,不受代議政權的監管,以及保障私有財產、不能取消國債、簽署關稅暨貿易總協定(世貿前身)等等。談 判代表不以為然便接受了。反正拿了代議民主,他們就能控制國會,這終究是最重要的吧?

實際上,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幾近放棄了所有。民眾一直以來所期盼的,他們都做不到。要給貧民土地以改善他們的生活嗎?不能,因為私有財產的確立令政府 不能從富人手中收回土地。能夠改善就業嗎?不能,反而很多工廠要倒閉,因為協定限制政府不能資助不同工業,因為這會妨礙自由貿易。宏觀地說,政府根本無法 動用資金協助貧民,一方面因為中央銀行不受政府控制,想加印銀紙也不可能;另一方面因為國債未清,需要向作為新自由主義旗手之一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IMF)借貸,其中自然有諸多條款。當然,這些都不會是有利民眾,而是有利資本的條款。

結果,就在南非人民獲得他們的政治民主以後,生活質素反而日益下降,貧窮人數上升,黑人的失業率亦如是。水電供應情況比以往更差。

不要重蹈南非的覆轍

固然,現階段的埃及不比南非,但很明顯的是,現在的所謂革命領袖所提出的訴求,很明顯沒有任何經濟面向,著重的也只有所謂政治權利一類——彷如昨天的南 非。他們甚至沒有公開支持正在罷工的工人,以及其一些最基本的訴求(如改善工資,集體談判權等等)——究竟是他們就如當年南非的反種族領袖一般,滿以為拿 到政治自由,代議民主就能解決種種問題;還是他們本身就理解到這個道理,而只是希望乘著群情洶湧的勢頭,將一些政治權利拿到手,卻無心真正解決普通民眾的 生活問題?很遺憾地,照現在的走向,我們認為後者才是答案——他們就是革命的背叛者。

誰背叛了革命?

讓我們把焦點轉移到曾經在革命運動裡風光一時的所謂「領導人物」身上,我們應該留意:在今天軍政府接管之下,到底什麼Google之子、什麼諾貝爾得獎者、什麼穆斯林兄弟會──每個響噹噹的革命領導都在說些什麼?他們到底為誰服務?

Google之子:停止罷工

早在穆巴拉克倒台前幾天,罷工潮有擴大的趨勢。而在穆巴拉克倒台,軍方接管權力而且未有承諾甚麼之際,偉大的Google之子在Twitter上說道: 「軍方的說法真好。我相信埃及軍隊。」,「親愛的埃及人,星期日回去工作吧,請努力工作和建設發達的埃及。」但關於工人罷工的訴求,這位仁兄卻絲毫沒有觸及。

青年革命聯盟如出一轍

另一邊廂,由四.六青年運動、青年穆斯林兄弟會及諾貝爾得獎者巴拉迪的支持者組成的青年革命聯盟(The Coalition of the Youth of the Revolution)。聯盟正在與軍方進行緊密的談判,他們主張在三十日內建立一個由技術官僚領導的公民政府,並且同意軍方主張──停止在埃及全國擴散 的罷工浪潮。「我認為大部份這樣子的罷工將會在政府轉變後被解決,這一點契合我所強調的聯合政府。」聯盟的領導者Shadi El Ghazaly如是說。

以上的端倪足以讓我們看見,他們是背叛革命。

工人為甚麼不回家?

革命的爆發是政治,也是經濟性的。工人的罷工是因為他們所受到的經濟剝削已經達到一個讓人無法生存的地步,他們要求調查貪污的高層、改善薪酬待遇、改善工 作環境,而這些要求並不過份。套用著名新聞工作者El Hamalawy的說法:「那些罷工的埃及工人不會馬上回家。他們不能面對家裡受飢餓折騰的小孩,然後告訴他們軍方將承諾在不知多少個月內會解決我們的問 題。這些都是關於工人階級的政治及經濟問題,它們應被立即處理。這些罷工構成我們唯一的希望──我們有著一個未完成,而且有待完成的革命。」

青年革命聯盟的主張仍然順從著軍方的思路:持續的罷工將會損害社會穩定,造成更嚴重的經濟破壞。只是他們沒有留意到工人處境的迫切性,而且這些問題應該從整個擁護資產階級利益的經濟結構著手。

穆巴拉克下台以後,示威者從廣場散去,罷工浪潮卻仍然持續。這是因為工人知道經濟問題並不可以僅僅靠「民主化」解決。當初受萬人敬仰的Google之子以及整個聯盟說的這些鬼話,其實正迎合著資產階級的利益。他們無視經濟結構的根本性,結果就是讓革命付諸一炬。

今天的革命仍未完成,埃及人民應該弄清楚社會問題的結構性根源,莫要再重蹈南非人民的覆轍,正面面對這個「有待完成的革命」。

2011年3月5日 星期六

埃及革命,與我何干?

按:於埃及革命之際,中大左翼學會製作了一系列的展板,嘗試在主流媒體「民主vs獨裁」的框架之外,拉出「埃及革命作為對資本主義的反抗」的視野。展板上星期於中文大學文化廣場展出,現把展板內容上載。
遙遠的地方正在發生革命,這與我們有甚麼關係嗎?

我們不想輕易走進「埃及可以,我們香港怎麼不可以」這樣的對比。埃及和香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政治經濟上文化上,有太大的不同。硬拉過來比較,只會流於無力。

但即使不能相提並論,這並不妨礙我們據此思考。和香港一樣,埃及並不是一個代議民主的政體,經濟上亦同樣奉行資本主義。人民亦在二者提下同樣受到嚴重的壓榨。

革命之所以可以發生,有一個重要的元素,就是人民覺得既有的生活方式難以容忍。但能否容忍,不純粹是感受的問題,而是一個需要經過反思的過程。

我們究竟是在怎樣地生活?畢業以後,好運的有一份薪酬不錯的工作,然後就是為生活勞碌,害怕沒了工作,害怕供不了樓,朝九晚七,扣除吃飯睡覺拉屎的時間,就剩下一點點,但已累得不想幹甚麼,看一下電視上一下網。就是這樣。
至於不好運的,就更不用說。

革命是要我們掌握生活

無論怎樣,我們對於自己的生活,以致於社會,都無法掌控,只能夠在彷彿自有永有的制度下營營役役,直至死亡。

然而另一邊廂,在我們掙扎求存的時候,卻有人坐擁億萬財富,無論是政治上或是經濟上都擁有莫大的力量,世界是以他們為中心在轉動。大家就像一個個齒輪,好運的可以擁有我們苟延殘喘的幸福,不幸的就無情地被拋棄,然而終究就是為了成就他們的財富。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革命要我們改變

大家可能會說,這樣的世界當然不好,但又可以怎麼樣?而至於容忍甚麼的,只要活著,就沒有甚麼不能容忍。

這種說法不無道理,但埃及的革命所告訴我們的,就是其實改變還是可能的。不是今天增加兩個議席,或是今年的交通津貼增加多少的那種;而是社會制度的根本變革。

革命彷彿就像是遠古的歌謠的殘韻,他們彷彿存在過,卻又是遙遠得不真實。而現在的埃及人民,就是要將這聲音再次奏起。認識埃及的革命,就是要強迫自己聆聽——不單是理想的召喚,而且還有現實的殘酷。

相信革命的可能,不是如願的唯心。整個制度,終究是靠廣大人民支撐才能運作。我們所缺乏的,是對這最簡單道理的認知。當然,如要所有人民起來反抗,是需要組織,是需要付出,是需要流血。這些都需要一步一步來。但那最根本的認知,大家還是需要有的。

革命可以改變我們

回 到香港,這一刻談革命自然是空想。不是沒有根本的可能,而是最基本的組織也沒有。而談到決心,觀乎種種論政團體與政黨,有多少是覺得需要徹底改變 社會,真正解決種種問題?還是如願地相信,循序漸進的,我們「最終」將會成功?那麼,在回歸後的十多年,我們到底「循序漸進」地爭取了多少實質的政治經濟 改革的成果?

在 各種各樣的繁忙中,我們大概忘記了,厭倦了,容忍了。其實埃及的人民也是這樣。其中一位在開羅自由廣場的示威者便說過:「我這一生人從沒有參與過 政治活動。」不過現在,他終於記起了,革命這遠古的歌謠。這一系列的埃及革命展板,雖不比那有血有肉的抗爭,但還是希望可以提醒大家。

2011年2月28日 星期一

【左翼風情畫】旁觀革命



文︰覃俊基


因為私事繁重,我很早之前就決定,不去看埃及革命的消息了。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只要我一看,那就會停不下。然而,無論是電郵上,還是自己看慣的博客上,都充斥著遙遠地方的消息。最初我還可以故意略過不看,但最後還是抵不過。一耽就是十餘天。


如果硬要歸納,那就是一個在搜尋與激動的無限輪迴。要知道,香港報紙國際版的質素可謂慘不忍睹,基本上要看甚麼就沒甚麼。起始點唯有是國外國的大報。在整體資訊方面,其質素也令人相當滿意。不過,無論是在細節上,還是在分析上,外國的報紙還是超脫不了主流傳媒的侷限。比方說,報導總是圍繞著某些所謂主要人物(例如前原子能幹事巴拉迪),或是傳統重要的組織(穆斯林兄弟會);而分析上,除了某些簡單的經濟面向(如埃及的窮人有多苦),大多也只是將之描繪為獨裁者與自由民主的對碰。


那就只找夠自己尋找。在自己看慣的博客開始,看post也要看comment,幸運的就會有link,然後就是link駁link的,一轉眼就是清晨。即使回到床上,很多時還是久久不能自已。


為甚麼會這樣激動?我只能夠說,一場革命,能夠扣人心弦的位置實在太多。一個已經存在了三十多年的政治經濟結構,獨裁加上資本的難纏組合,就快在群眾的力量下崩塌了。這又怎麼可以不使人激動?為甚麼這會可能的?為甚麼香港不能?有甚麼歷史政治經濟文化因素?是統治階層的內部矛盾?還是其具體動員組織的方式?而嘗試創造這偉大的改變的人民,在解放廣場上每分每刻都面對著生命危險,武力震壓的陰影總是籠罩著。究竟結果會如何?埃及這個與我毫無關聯的地方,現在卻是承載著令我顫慄的希望。


曾有人說過,在具體的抗爭之中我們最能提升意識。對此我沒有絲毫的不同意。然而,如果我們的關懷,永遠只能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如果只有於在地運動的愛恨,才能撥動我們的心弦;那麼我們將永遠無法超脫於當下細節的侷限,所謂的宏觀視野亦無從談起。


馬克思主義者,是最關注全球各地抗爭消息的一群。這是因為我們相信任何的分析必須紮根於全球資本的運作與壓榨,而任何的在地抗爭最終亦會指回這個抽離的高度。我相信,這種抽離的熱情,正正是為何馬克思主義能夠在當代意識形態的戰爭之中雖敗不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覃俊基,哲學系研究生,努力畢業中。為人和善,但憤世嫉俗,深信資本主義制度為人類面對最大的危機。喜歡長篇大論與枯燥的分析,奈何時不與我。 中大左翼學會成員、左翼21成員,前學生報編輯

2011年1月11日 星期二

Labourism and socialism: Ralph Miliband’s Marxism

這篇文章取自International Socialism。的確是有點長,不過,作為之前讀書組的一個總結,花多少少時間閱讀絕對是值得的。


此文的作者透過組織Ralph Miliband的寫作系譜,從而勾勒出他對socialist organization研究上的缺憾。文章主要分兩部份:(一)批判Miliband是從ideology的切入點去理解英國工黨的parliamentarianism,忽略/沒有理解其social basis。從這點,作者因而分析Marxism跟Ralph Miliband對英國工黨現象的不同理解方法。我認為這是重要的,那段落我已用藍色highlight了(二)引出Miliband揚棄列寧式革命及其組織形式。這部份我只看了頭半,大致理解作者的意思是:Miliband在分析史太林主義時犯了兩個謬誤。一是他將Eastern Bloc瓦解=革命馬克思主義不再是資本主義的alternative;二是他混淆了列寧跟史太林所建立的組織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