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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4日 星期一

「馬照跑、舞照跳」,不是香港核心精神嗎?

凌晨一時,X終於下班。工作了十六小時,令X極度疲累,腦中空白一片。還未吃晚飯的他打算到公司樓下的茶餐廳吃宵夜,然後回家。
 
茶餐廳裏人不算很多,客人只有十個左右,他們好像都是剛剛下班,來這裏吃個宵夜。有人在吹水,有人盯著電視。
 
「伙計,餐蛋飯,多飯多汁。」X坐下後就點了一碟頹飯,就算是頹飯都要三十個大洋,這已經是最平了。X將想目光移向電視,不過被前面枱幾個正在高談闊論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屌,個仆街臨收工前先畀一大堆文件叫我做完先好走,真係屌佢老母!又常日都針對我,雞蛋裏面挑骨頭。如果佢唔係我老細,我一早就揼柒佢。」
 
「傑哥,我都唔好得你幾多。佢之前要我幫佢揹鍋,攪到我一身蟻。好彩只係燉冬菇同減人工,唔使炒魷。不過又要等耐d先可以買部新Mac機。」
 
「啲老細就係咁架,當你係奴隸咁款。傑哥你要忍辱負重,唔好因小失大。個廢柴都係靠裙帶關係先可以坐係呢個位,如果唔係佢究竟何德何能可以係我地上面!以傑哥你嘅聰明才智,唔駛幾耐就高職位過佢,唔使再忍啦!」
 
這時,電視機傳來一陣吵鬧聲,原來是播放關於市民在政總前抗議政府免費電視。前面枱男人將話題從屌老細轉到王維基身上。
 
「屌,緊係撐啦!唔駛再對住無線同亞視啲無聊節目。」
 
「個政府咁黑箱作業,真係事可忍,孰不可忍呀!連我老母都有去政總支持王維基呀,如果唔係要返工我都會去。」
 
「王維基做啲好節目,唔駛再睇無線BBQ結局。政府唔發牌畀香港電視,話唔埋CCTVB同埋政府嘅合謀……」
 
「昨天有工會支持全民退休保障,遊行人數只得四十個……」電視機中的漂亮女主播繼續報導另一新聞。
 
「哈,得咁少人,你話佢地出來示威定示弱呀?」然後他們立刻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轉到女人和波經,彷彿這段報導與他們無關係似的。
 
飯到了。X怱怱地吃完、埋單,但那三個男子仍在高談闊論。「明天還要上班,早點回家休息吧。」X心想。
 
「馬照跑、舞照跳」是香港的核心精神,不是嗎?


作者︰Edward
中大左翼學會成員,覺得學習比學業更重要,喜歡睡懶覺,但睡完懶覺後便很有罪疚感。

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左翼風情畫】 現代的苦行僧

文:Gary

上星期偶爾和朋友聊天,說起自己很久也沒有行街、買衫、娛樂。對食物也沒什麼大要求,能吃下口能吃一頓飽則可。我朋友立即回應了一句:「你真的很像一個苦行僧。」我不禁苦笑反問一句:「我們這個年代的人,還說甚麼苦行僧?」

的確,比起其他香港人來說,我確實沒有花太多錢在日常消費。但老實說,作為一個中產家庭出生的香港大學生,我的生活已經比一些朝不保夕的基層市民好得太多,更不用說一些第三世界國家的人。

反問一句,大家平日閒時花最多時間在甚麼事情上?相信也離不開行街、上網、看電視。三者究竟和消費文化有甚麼關係?三者究竟有甚麼共通點? 不錯!就是充斥著廣告、廣告和廣告。當你在街上行走,看到最多的除了行人就是廣告;當你在煲劇的時候,可能每十五分鐘就會插入廣告;更甚者當你在上網玩facebook,不同的角落也會出現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的廣告。

我說的這些廣告,是那些無時無刻都在引誘、呼喚、挑起我們消費慾望的商業廣告。我們平常聽到的訊息,都不外乎要我們要不停地消費。經濟學家告訴我們:多消費,經濟就會好。經濟好時要消費,經濟不好的時候更加要消費去刺激經濟。我們通常也認為消費可以帶來快樂,平日遇到不開心我們會去散心。不論是食飯、行街、睇戲,都是在消費。細心一想,其實我們現在的消費,著重的不再是商品的實際用途和自身的需要,而是商品背後的帶來的虛榮感及對慾望迅速的滿足。消費的對象也不再局限於一個商品,甚至可以是空間 (例如在starbuck喝咖啡不是為了咖啡本身而是整個空間帶來的氣氛)。這種對慾望的不斷追求,可以自由地行使選擇權的快感,讓我們不斷沉溺於消費當中而不自知。

大家可有想過,為甚麼社會要不停鼓吹我們消費?因為對於資本家來說,我們的消費能夠服務他們的利益,解決生產過剩的問題,同時把我們的工資再次奪去從而累積資本以應付下輪生產。最終,我們消費的意義,都是在於維持整個資本主義體系的運作。


作為一個人,說自己沒有慾望也是騙人的鬼話,無論是清教徒或是苦行僧,也許亦只能夠把個人的慾望壓到最低。我們不是要全面否定慾望,沒有慾望的人只能夠是一個機械人。也不是說個人對慾望的一定控制,絲毫無助於解決消費主義帶來的種種問題(例如欺壓第三世界國家工人、破壞環境、浪費資源)。不過,我必須要指出,若不從制度入手,單靠社會個別人士的苦行和努力,是很難解決整個問題。因為問題的根源,在於資本家為了整個資本主義體系的運作,一定會不斷挑動和放大我們的慾望去消費。



作者簡介︰
新晉左膠一名,政政系二年級生,副修哲學和社會學,現沉迷於研究資本主義與文化及空間的關係。

2013年1月31日 星期四

【左翼風情畫】百年孤寂

文︰雞

一年數次的家族聚餐,縱不能齊齊整整,嫲嫲家中還是熱鬧非常,畢竟我爸那代的十兄弟姊妹不是說著玩的。人老了,難免因骨骼退化而終日腰酸背痛,但以九十歲的年齡來說,嫲嫲還稱得上生龍活虎,常低聲嘀咕,埋怨這的,埋怨那的。開飯時她卻最靜,或許是多年來當家庭主婦的習慣,儘管大家都嚷著不用她操心,她都堅持執頭執尾,待一切都安頓了,才捨得撿起碗筷,一邊進食,一邊傾聽看似和目不識丁的自己無關的社會大小事。時候差不多,人們便逐一離去,她例牌應上:「好了好了,趕緊走吧!」

我家隔壁的老婆婆可能沒那幸運。每逢過節,我媽會預備多一份食物給老婆婆。
看到應門接回器皿的我,她都殷切地問候近況,書讀得怎麼樣。中學時期,上學常常碰見晨運或飲早茶的她,花白鬈髮的頭顱始終如一穿著淡紅色的花紋布衣和黑色鬆身褲,不徐不疾地走到電梯前一起等候。中三以後,身高迅増,在我身旁便顯得她瘦小的身軀更羸弱,像風猛一點便會把骨頭都吹散似的,臉上的皺紋和老人斑彷彿也訴說同一個歲月不饒人的故事。面對我的目光,她總瞇起眼,咧嘴露出歪斜不全的牙齒,報以微微一笑,有時她看得出我趕時間,會揮手示意我先乘電梯,免得自己的腳步礙著我。七年來的早晨,不曉得她又怎看待身旁的小夥子?

上了大學,不常留在家中,更別說晨早外出,碰到老婆婆的次數自是少之又少。偶爾碰見,也像陌路人般逕自走開,也許是主觀情感使然,覺得她神情呆板,目光不及以往銳利,因為人老了記憶力衰退嗎?抑或因為老公公近年去世而心情低落?我不知道。聽說,老婆婆唯一的女兒工作繁重,沒空理會她,除晨運外,幾乎一整天都獨個兒待在家中。

***

站在廿歲出頭年青人的角度來看,哪怕因缺乏歲月的洗禮而偏頗,重複而單調的生活仍難以想像。接受與否,老婆婆和她女兒的故事很可能預示著我們這代人的未來——在核心家庭作為組成社會的主要和基本單位的前題下,年輕力壯的勞動者被供樓、工作和生活被逼到牆角,失去自主生活的種種可能,能墊出供養父母的金錢或請工人已不錯,再抽時間親自照顧他們更是苛求,遑論真正花心力跟他們溝通、瞭解他們的需要;到了晚年,踏上父母當天的舊路,年輕時稍稍儲蓄,資產超過了長者生活津貼的十八萬六千,每月便只得靠千多元和儲來的棺材本「慢慢搣」,而六十五歲退休的你面前還有二十個年頭…….

執筆之際,香港連續十九次被選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我們不必否認經濟的繁榮、醫學科技的進步以及隨之而來的平均壽命増加,特別是戰後嬰兒潮的一輩。但另一方面,在最自由的資本主義社會下,置業、工作和生活的壓力使關心和照顧父母的時間和心力都漸漸消殆時,壽命増加意味著甚麼?所謂「自由」又是怎麼一回事?



作者簡介︰

雞,認為Socialism的社會是較適合人生存/生活的環境,但卻不怎麼愛social。期盼跟愛人一起生活,然後一起早死,好死。

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

【左翼風情畫】自由的滋味

文︰

沒有牧羊人談情說愛的西西里風情,沒有任意塗抹的生活畫卷,只有城市中深切的煩惱。而你又被迫過早地捲入那高深莫測的城市生活目標之中……

當心!啊,你這容易受騙的沒用的傻瓜,你只是那些無足輕重的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只不過是粒撇在磁場周圍的鐵屑,被磁力線吸引著,一切都已受法律所左右,吃飯睡覺,受僱解職,支來差去,全已俯首聽命,惟命是從。那為甚麼還要尋求失去更多的自由呢?那股巨大的阻力威脅著戳穿你的肋骨,擦破你的臉,折斷你的牙齒……
——貝婁,奧吉馬奇歷險記

中六的暑假剛剛開始時,看見身旁各位都拚命用功溫習,我不以為然。後來過了約莫一個月,在某天一個念頭忽然撲了出來,這時我才想起-你要是上不了大學,再過一年你就要出來打工了,你知道嗎?

後來我的成績怎樣突飛猛進、怎樣上了中大,通通已是後話。

***

畢業了逾半年,途中找到了一份報館工作,赫然回頭竟發覺一下子就做了四個多月,快得難以置信。儘管我不斷掛念從前美好的時光,但當初的噩夢只延遲了三年,今日已成了現實,不可逆轉,也別無他計。

每天中午上班,深夜下班,當刻板的工作佔據了一個人的生活,時間對人而言都會變得毫無意義,因為你根本無法沉澱、無法思考,也無值得銘記的回憶可言。一天下來扣除睡覺上班吃飯的時間,你只剩下寥寥數小時,玩一玩flashgame就花光了,更何況累得要命時你連書本也不願拿起。工作這隻怪獸不僅僅買起你的時間為它賣命,它還要佔據你身上的每一個角落,讓你不工作時也得受著工作的影響,年青的馬克思也說過,這就叫勞動異化。

***

冬至那天放假回家,只有老豆有空,我們便在街上隨便挑了一間餐館,用啤酒和小菜來為二人做冬。

喝了幾支啤酒,醉意湧來。我跟老豆說:「我唔想返工,我諗緊有乜辦法能夠唔洗返工而又搵到錢。」

老豆說:「咁就要睇你有冇出息啦,你係叻既,自然就會搵到錢。」老豆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再說得清楚一點:「唔係講緊我搵到幾多錢、有冇出息,而係我唔想返工,只係唔想返工咋。」

老豆又再次重覆那番說過的話,話裡的詞語一如既往的包括「成功」、「發達」、「有錢人」等等。我願意再花力氣來解釋我的立場:「我唔需要成功,我只係唔想返工。」

老豆似乎明白多了,說:「人人都係咁架啦,我夠可以日日唔返工搵大班朋友wewewetwet囉。好開心架,但咁咪係頹廢囉!」

我說:「我唔係想日日去玩,而係我有自己想做既事。」

「人係需要做野架,唔做野可以有乜做?」我默然不語。老豆靜了數秒,然後道出最後一句:「咁你咪要發達囉,發左達就可以做你想做既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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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被勞動碾碎的左翼青年,積極尋找工作以外的賺錢機會,最近研究的是21點,可惜苦無賭本。2013年願望是快撚啲到2014年,唔撚該。

自由的滋味

2012年11月30日 星期五

【左翼風情畫】傳媒自我審查根源

 CCTVB 事事旦旦、中聯辦干預 dbc、亞視公器私用反發牌,種種事件都不難見到香港的新聞自由好像日漸萎縮。就如亞視王征所批評的三份報章:信報、明報和蘋果日報之外,再加上港台幾個節目,眼下敢言的傳媒,好像沒有多少。作為行內人,也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傳媒內部許多立場早已明示暗示,一鎚定音;自我審查,根本已是行規。

也許題材經過審查、事實經過裁剪,在新聞工作中是無法避免,但所謂自我審查,是編輯記者刻意引導讀者,迎合老闆的立場。建制報章的傳媒工作者之所以甘於聽命,不用問,都是生計使然;但即使某些傳媒有所謂編輯自主,也不無壓力;明報的于品海也曾罵手下揭發自己的醜聞時「養狗咬主人」。

何況,傳媒老闆的目的是賺錢,不靠北京,便要仗仰大財團的廣告(讀者往往只是獲得廣告的工具),故此所謂敢言的傳媒並非沒有自我審查,而辛辣的評論、揭秘的新聞,有時只是不同老闆後台間的指罵而已。即使有人提倡大財團的競爭會帶來高質新聞,但現實中的傳媒業,不也老被跨行業的巨獸壟斷嗎?看看台灣的旺中集團、梅鐸的新聞集團便知。如此看來,香港的新聞自由也許沒有萎縮,只是洗牌而已 --  紅色也好,「本地」也好,怎樣洗都是資本家的。

如果一定要說中共亂港令新聞自由萎縮,那麼只是反襯出資本主義下的新聞自由,本來就不比極權體制好得多少。極權國家有真理部,資本主義有資本家。共通點是都有終極權力決定傳媒要有怎樣的意見,要誰消音就消音;而資本家之所以有這樣的權力,就是由於資本主義提倡的私有產權。中聯辦干預 dbc,靠的不是飛彈,而僅僅是黃楚標李國章的股份。

新聞自由對大家來說那麼寶貴,然而絕大多數傳媒卻由私人擁有,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資本家也許很懂得賺錢,卻不見得有甚麼慧根去處理新聞,提高質素,反而很可能會為了賺錢而譁眾取寵,造假吹噓。可是這就如資本主義的其他部分一樣,老闆的獨裁不容否定。

但也請別神聖化傳媒工作,我對此總感到敏感不安。我明白那些動人心弦的價值:要求真相、捍衛第四權監察政府又或者要成為大公無私的良心公器等等。這些都是應份的。但高唱這些價值自我審查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編採能夠自主嗎?問題不是有一大堆新聞工作者道德敗壞了,而是有種非常實在的因素在干預新聞工作者持平、忠實的判斷,以及阻礙重要訊息的公佈。必須說,這因素就是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

資本主義不是所有問題的原因,但肯定是一個既重要而又被忽略的原因。任何有志於新聞業的人,都應把資本主義的影響,放回我們分析新聞工業的視野內,而不是視作自然。此後,我們也許能夠再追問,可否進一步憧憬一種社會,讓沒有老闆上司的新聞工作者自行組織起來,以便更貼近那些大家追求的價值呢?


陳明,畢業後在主流報章做編輯,目睹景況光怪陸離。本來以為醜惡都在意料之中,然而總見到鬼影幢幢,階級政治不彰。嘆息。

2012年10月31日 星期三

【左翼風情畫】Taxi Driver



文︰雞


太多原因令人趕不上尾班車,而怎樣在深宵歸家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家住深水埗的我比較幸運,只要乘無處不在的旺角紅van,加上一程幾乎不跳錶的的士,總共不過四十元的車費便能穩妥回家。


的士司機不太喜歡短程客,故每次告訴司機目的地時,總有點不自在、特別留意司機的反應,因知道他在的士站守候個多小時(甚至更多)換來的只是拘拘二十元,比最低工資還要少。有次終於按捺不住問司機對短程客的看法,他望一望倒後鏡,苦笑回答:「有咩睇法丫,做呢行,邊估到咁多!」


X X X


的士司機算不上最貧困的一群,但油費飆升、租車費用不菲(三至四百元一天),加上飄忽的收入,不安定的狀態足以令他們飽受壓力。未必每個司機都那麼豁達,生活煎熬下,想多賺幾十元而故意繞圈子,很難說是純然的貪念使然。我們未必需要合理化這種另類行騙,但或許可以嘗試理解和還原「貪念」背後的面孔。


讀過高考經濟學的,多少也對的士收費有認識,明白制度很大程度決定人的行為。例如:若果的士收費由按距離轉為按時間收費的,那的士司機會較少繞圈子,轉而傾向駛得愈慢愈好。


但這裡想提出的,是另一種制度性的理解。如果香港的財富分配較平均、醫療和退保生活等保障較完善、住屋問題解決,司機有穩定的生計,大概不需再靠繞圈多賺別人錢吧,還是香港司機天生特別貪心的DNA?這強調的是生活改善帶來的轉變,而非指繞圈情況會完全消失。再進一步,當人們嚮往北歐各國天堂般的生活和人情味、並以之對照和批評香港時,我們也無法忽略香港鼓勵競爭、以低稅和自由市場為傲等經濟制度在背後的作用。


本質上從沒有誰比誰黑心,「貪念」或缺乏人情味的香港只是這制度下其中一些體現,而香港呈現的正是這種制度的極致,通常我們把它總的命名為──資本主義。


【左翼風情畫】累人的自介。

2012年9月30日 星期日

【左翼風情畫】無題



最近與B談起友人S和M。S和M都是畢了業不久,一個已經一年,一個剛剛畢業。幸好他們在畢業不久後找到工作,月薪約有一萬元。他們兩人在旺角租了一間約二百呎的唐樓,我便問B他們的月租多少。「二千六元。」「咦,每人千三都不是很貴嘛。」「不是每人千三,而是每人二千六元。」「哇,很貴呀!」


哈,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千三元如何能在旺角租到二百呎的房屋呢?租屋已經佔了薪金的三分一,然後還要還學費,再加上其他瑣碎的開支,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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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S和M的狀況比許多人幸運,他們一畢業就能找到工作,而且有萬多元人工。雖則情況較好,但不過是在地獄的十八層與十七層的分別,最後都是要捱價樓、做樓奴。


房屋是人生活的必需品,可是我們要花極大力氣才能解決這基本的問題。但是在香港,房屋卻是一種炒賣工具,脫離了實際的用途。於是出現一個諷刺的現像,許多豪宅空置;而窮人就被迫住在板間房。這個問題並非憑空生出,而是在政府處理房屋問題的手法中,必然會產生出來的結果。


政府處理房屋問題的手法是大量倚賴市場。根據古典經濟學的說法,在自由市場有一隻「無形之手」將價格調整到合理的位置。可是無形之手未能見到,只能見到「地產商之手」壟斷了香港的土地,然後興建價錢高昂的豪宅作炒賣工具,因而令到樓價不斷飆升。政府不但沒有限制地產商,反而常常在舊區重建項目配合他們,令到問題更進一步惡化。在零三年政府停止大量興建公屋後,公屋的供應量無法滿足其大量的需求,許多窮人被迫走入私人市場。然而,高昂的樓價使人無法買樓,但住屋問題總是要解決,劏房自然是唯一出路。政府最近推行的一連串政策——如置安心、青年宿舍、復建居屋、梁十招——目的只是繼續推人入市場,根本沒有處理地產商壟斷土地更為根本的問題。


若果政府再不改變交由市場處理的方法,就算出到梁百招、梁千招,窮人依然不能解決住屋的問題。然而若果沒有重大壓力,期待政府改變其做法是不切實際的。我們唯一可以改變的方法,便是拒絕繼續養肥資本家,將大量薪金投放在私人樓宇市場,阻礙其運作,逼政府正視窮人的住屋需求。否則,再怎樣行只會繼續在迷宮中打轉。


作者簡介
Edward,左翼學會新晉成員,覺得學習比學業更重要,喜歡睡懶覺,但睡完懶覺後便很有罪疚感。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左翼風情畫】「偶然」--作為起點



文︰雞


人生由種種偶然性交織而成,能否嗅到它們的來臨、能否把捉乃至把捉哪一些,是另一回事。


帶著對大學校園生活的憧憬、美好想像和文化研究本科生的身份,雀躍地開展了三年的中大之旅。客觀環境的急速轉變往往令人難以適應,當中教我窒息的是愛情。村上春樹說得好: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癒失去所愛的哀傷。那段關係斷斷續續維繫了接近三年,曾因一己自私的決定分開了好一段時間。經歷了波折、苦痛和伴隨而來的成長後,重新走在一起,豈料不一回又遇上無法跨越的障礙。那數年間,生活不自覺的圍著她打轉,哪怕碰到再瑣碎的棱角,都足以使我手足無措,更何況是突然弄丟、或被刻意抽走,我生命的拼圖中最具份量的一塊呢?


混沌中,對一切都失去動力,蹺課是常態。大學本有各式各樣活動供我把時間花掉,我卻對群體玩樂的活動如ocamp等提不起興趣。因為群體的壓迫限制了我個人的自由,逼使我做許多使自己難為情的事,更甚的是手段背後的目的往往毫無意義。可又耽於時間之多,胡思亂想之苦,非把它們擠掉不可。碰巧遇著電梯工人罷工。反正也不上課,那同時是左翼學會成員、替我私補的老師提議我到罷工現場耗時間,同時接觸一下學校外、職場的世界、抗爭的場域。一方面罷工的性質跟上述的群體活動性質完全不同,沒對我造成甚麼壓迫;另一方面,出於對罷工的好奇,百無聊賴下,便爽快地答應了。


除了少數一起喊口號和唱歌的時刻外,工人在現場大多只有呆坐的份兒。於是,我們一行學生便分頭跟他們談話,邊為他們解解悶,邊了解一下罷工的緣由。他們有的神情自若,更多的是忐忑不安、憂心忡忡。無他,他們背負著一家幾口的生計、子女的教育;面對再完美的經濟理論也無法迴避的剝削;冒著被秋後算帳的風險;在絕路中為自己微小的要求背水一戰。


不像工人,資方大可一邊「嘆慢板」,一邊逐一聯絡工友,分化他們。數天的拖字訣後,罷工以失敗告終。臨行,一位留守到最後的工友與電話另一頭的老婆頂撞了幾句,遂跟我說:「細佬,你結左婚未呀?」我苦笑,不語。「未嘅,千祈唔好結呀!」晦氣說話表達的,不是對家庭的不滿,而是對資方的忿慨、對罷工結果的失望。更教人義憤填膺的是,他們的處境、遭遇和數天的堅持,僅被化約為不足數十秒的新聞片段和一小段冰冷的文字,工運中的血與汗一乾二淨地被抹去。


當自己投身職場時,工作的重複、蒼白,甚至壓迫雖不能和電梯工人同日而語,但說到底,我們也背負不同程度上的共同命運。想到日後工作,自己遇到壓迫也無人關注、為勞工權益申辯和發聲時,便認為這一步該由現在的我踏出。乘著對電梯工人的同情,自己一邊廂學習,另一邊廂參加了左翼學會的電影會和讀書組。了解漸深以後,對除電梯工人以外普遍的窘況的理解便不僅僅停留在同情,而轉向制度性的因素。而聯繫加強和熟絡後,也順理成章加入了左翼學會,為我的拼圖添上另一塊重要的碎片。


在螢光幕前,我打著這篇用詞幼嫩、行文粗疏的文章,這比不上偶然的聚合。但是,對有耐性看到這裡的你而言,這或許是另一個「偶然」的起點。










作者簡介


左翼學會成員,不甘於平凡、重覆的生活,希望繼續多讀多想。但前進動力往往難以持續,或許因為缺乏愛情帶來的安定。

2012年3月31日 星期六

【左翼風情畫】政治檢控也不止是中大學生



文︰蕭




最近,各位中大同學只要經過范克廉樓地下,眼睛都很難不被數塊「反對政治檢控」的展板所吸引。這些展板的主旨大致是:反對遞補機制本是為了公義,以法律打壓這些反對聲音是不公義的,因此我們中大同學便要為被檢控人士發聲。


問題是,在中大這個政治意識凋零的處境之內,我們憑甚麼來喚起同學的意識呢?一來,我們要借助某種道德感召,譬如說「沉默也是共犯」;二來,要讓人們知道檢控少數人已經等同向全部人宣戰,因為今天的他們,就是明天的你與我;到最後,還是最有力的一招──告訴大家被檢控的包括中大學生,親疏有別。


前兩招我們屢戰屢敗,後一招卻有點奏效了。校長沈祖堯立即為中大同學「求情」;中大政政系的多位教授終於跑出來聲援學生及示威者,覺得刑罰太重;學聯發起聯署,數天之內有數千人參與。


當然,大家運用措詞是小心的,在中大學生的後面往往都有一句「及其餘四位被檢控人士」。然而,我們不妨想想,假如今次政治檢控裡中大學生是缺席的話,誰還會在中大裡面為被檢控者發聲?






作者簡介


蕭,左翼學會成員,哲學系三年級。自認是一位國際主義者,尤其在欣賞美女的層面上。希望在有生之年見證/推動到資本主義的滅亡。暫時恐怕無辦法找到人生中的恩格斯,所以依家就快畢業好撚淆底,唔該。

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左翼風情畫】與社民黨黨員K的相遇



文︰陳嘉銘


去年同月同日,我獨個兒乘飛機去了奧地利,為了交流。交流前,我沒有什麼準備,一切臨急就章,對當地的認知也少得很。我只知道那裡是音樂之鄉,是個福利國家。自問音樂的造詣近乎零,音樂之鄉對我的意義似乎不大。而自己始終對福利國家比較感興趣,所以落機後我就不斷找當地人去了解這些事情。


結果,我找上了奧地利社會民主黨青年支部的朋友。我是在他們婦女節的小攤檔遇上黨員K的,他滿面鬍子,有點像《哈利波特》的海格。放學後,我們去了一間咖啡店,跟他詳談奧地利的社會狀況。


福利國家對人民終其一生(from cradle to grave)的社會保障,我早已聽聞過。但黨員K勾勒出來的情況,真是遠超我想像。譬如說,由幼稚園至大學學費是全免的,當中還包括碩士和博士的研究院。另外,假若一個工人失業,只要他與同一公司工作滿一年,政府就會給予他原本薪酬五至九成的失業金,維期半年。至於公共醫療保障,就更令我錯愕,這不單是因為他們不須用高昂的價錢來買藥物,還因為眼鏡竟然會納入公共醫療的保障範圍。


黨員K說完那句「眼鏡是免費的!」真的令我目定口呆。的確,香港人一聽到福利就必將之比喻為洪水猛獸。然而,在我與黨員K的對談當中,他卻描繪了另一幅圖像:福利從來是人生活和生存之必須品,應該由政府承擔,而福利的財政來源就是向資本家抽大量的稅,從資本家手中奪回一部份人民原本應得的財富。這種對福利的想像已鑲嵌在當地人的心目中。


接著,我開始講述香港的「福利」狀況,他也目定口呆起來,但理由卻是南轅北轍。當我訴說大學每年會收四萬二學費時,黨員K只能報以苦笑,並加上一句That is really f__king capitalism。我之後又跟他講解了強積金這個退休制度,他差點連咖啡也噴了出來,並說他真的不能相信,政府能放棄供款的責任,並能夠強迫去抽工人的錢,拿去全球股票市場這個賭場。其實,也難怪他會有這樣大的反應,正所謂「有強姦,冇焗賭」。但香港是有「焗賭」的,是一場政府強制你拿出5%薪酬拋去全球股市的賭博。他在咖啡室抽著煙,坦言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個黃昏,因為他終於見識到最赤裸的資本主義形態。


但話說回來,黨員K也明白奧地利也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知道代議民主的局限。在對話期間,他向我埋怨縱然自己是社民黨的青年支部成員,他亦十分痛恨社民黨的議員。痛恨,是由於這班選舉機器背叛了象徵工人尊嚴的玫瑰。事關去年一月,由於奧地利政府要「拯救」各大金融機構導致庫房虧空,政府隨即向窮人開刀,實行緊縮方案(austerity measure)。而我住的那個郡就給政府削減了庫房開支25%,無一社福部能夠幸免,而「推手」正正是社民黨的議員,一班受大財團遊說的議員。他又指,不少工人其實想透過罷工來抗議緊縮方案,可是直屬社民黨的工會卻受議員施加壓力,甚至與資本家合作,不斷禁止工人的聲音,打壓工人的自主性。他明言,奧地利的社民黨已走上了「第三條路」──與資本合謀的關係越見誇張。


最後我不得不問黨員K,為何他不離開社民黨,他沉思了好一會兒,然後無語。我也沒有再迫他回答下去了。






作者簡介


陳嘉銘,肥仔一名,剛去完奧地利交流。選擇去奧地利交流原因之一,是希望能夠踏足一世紀以前工人運動最興盛的土地。相信在有生之年,象徵共產黨的紅旗會再次在世界各地飄揚,最重要的是,那面旗幟是由工人階級高舉的。

2012年1月31日 星期二

【左翼風情畫】想起印尼排華



文︰區刀


近日,反內地人的呼聲高漲,言論越來越激烈。每次內地發生意外均有一片喜氣洋洋之聲,甚至希望大陸孕婦難產的言論獲過千正評。


筆者忽然想起印尼排華。你可能會說,1998年印尼排華,過千名華人被殺,百多名華人女子被強暴;現在香港不過是罵幾句,遊行一下,多麼和平理性,拿印尼比較太誇張吧?但我們不難發覺印尼有三點跟香港的現狀相似,足以讓我們不得不警覺排外聲音升溫的危險。


一. 客觀社會經濟狀況


印尼政府一直因保障「本地人」利益而支持歧視政策,終釀成1966年排華屠殺,死者近50萬人;1998,亞洲金融風暴,東南亞經濟受到重創,數月後又發生排華暴動。早前,排外情緒亦在香港經濟低迷之時蔓延,使香港人擔心飯碗被搶。


兩地的排外情緒都不過是在經濟不景之時尋找代罪羔羊。筆者不否定內地對香港有不良影響,如推高樓價,自由行令舖租上漲等。但我們必須認清到底是哪些人帶來這些不良影響,而非按種族仇恨所有「外人」。




二. 政府嚴重失職


如上文所說,印尼政府在1960年代推動歧視華人的政策,甚至進行排華屠殺,自是嚴重罪行,香港政府當然沒那麼誇張。可是,每年有固定數目的內地人移居香港,而政府卻從來沒有相應政策協助新移民融入本地生活。在無政府協助之下,新移民不懂在香港生活而表現得「不文明」,到底是誰的責任?同樣地,政府沒有在入境及醫療服務方面作相應措施,導致床位不足,又能怪誰?


三. 平民變成出氣袋


凡此種種,均不單純是某些人的個人問題,政府在其中責無旁貸。但「本地人」在日常生活中不會看到政府,卻看到眾多跟自己不同的「外人」,因此會輕易將不滿歸咎於這些鄰居身上。在印尼,跟政府勾結的華人富商與一般從事各行各業的華人相比,不用說當然是絕對小眾,但當地人卻只攻擊那些跟他們同為小市民的華人。香港呢?極多新移民從事飲食,清潔行業,拿最低工資。當中未住足七年的或是單身的,都無法申請公屋而要挨劏房的貴租。他們不事生產?開玩笑吧。而社會卻將僅佔極少數「呃綜援」個案無限放大,抹黑綜援同時將所有新移民打為蝗蟲。誰人最樂見這種公然的歧視?


上述比較並不嚴謹,但筆者想指出同樣情緒很容易使人們失焦,將怨氣由作為禍首的政府及少數巨富轉移到同為受害者的無辜百姓身上。


認清事實,然後要求政府改變現狀。盲目以蝗蟲和狗互罵,其實相當無知。






作者簡介︰

區刀,中大畢業生,主修物理系,左翼學會成員。行事神出鬼魅,以長髮為榮,常常以留下長髮作為曾經存在的根據。鄙視Facebook此等資本主義的道兒,希望從反Facebok中解放人類。區刀,亦即勾刀,可能已經老去,新的區刀不再是勾刀,而是鐮刀。

2011年12月31日 星期六

【左翼風情畫】把房屋丟空,太浪費了



文︰區刀


香港是一個怪異的地方。一個樓盤可以空置將近十年才推出市場出售,新建的豪宅更是徹底的炒賣工具;另一方面,單身人士至少要等十年輪候公屋,本年開始引人關注的劏房現象亦顯示香港的居住房屋嚴重短缺。在樓價高企,政府無意正面解決困境的時候,看來市民得自己想想辦法。


把房屋丟空,太浪費了。有沒有想過索性住進去?


你瘋了嗎?非法進入私人地方不是刑事罪行嗎?更不用說與之相關的爆竊吧?


的確,住進空置的房屋在香港看來不可思議,但這種「佔屋運動」(squatting)在歐美已有數十年歷史。除直接解決住屋問題外,佔屋亦釋放了一些私人擁有卻長期無人使用的空間,如廢棄工廠和貨倉作社區活動之用。最著名的例子是哥本哈根的Christiania。1971年當地人闖進名為Christiania的廢棄軍營宣布自治。到了今天,有八百多名居民在此居住,沒有警察出入,儼然一個小國。歐美亦有一些人以佔屋作為某些議題上的長期 抗爭手段。最直接的例子是住進即將發展的區域以保衛當地的歷史或生態資產。


根據國外佔屋群體的經驗,簡易佔屋步驟如下:

1. 找出一個空置單位

2. 確認該處在不遠的將來不會有別的發展

3. 破門/爬窗入屋!

4. 裝修單位

5. 駁通水電——不論是合法申請還是用偷的!

6. 如業主/警察上門,則施行拖字訣

7. 在這期間,極力引起媒體關注,同時另覓住處


這些步驟在香港恐怕難以實行。但外國的佔屋運動明確地宣示一種主張足以提醒眾人,香港主流盲目鼓吹置業,並以此作保值甚至致富手段的價值並非理所當然。試想想水電價格由「自由市場」決定的後果,就能明白土地是每個人生活必須的稀少資源,作為一種價格浮動的商品出售租用本身並不合理,更不用說將之作為囤積炒賣的工具。佔屋運動將土地重新分配,正面挑戰「私有產權」的概念,讓社會資源得以更有效地被運用。


然而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若果我們以佔屋為再分配的手段,我們就必須考慮如何再分配,分配給誰。筆者認為,住進空置房屋固然能物盡其用,但只能解決個別人士的住屋問題,其公共性有限。只有當一群人有系統地在同一地段佔屋,形成一個有開放性而非小圈子的社區時,才能取得預期中的衝擊性。




區刀,中大畢業生,主修物理系,左翼學會成員。行事神出鬼魅,以長髮為榮,常常以留下長髮作為曾經存在的根據。鄙視Facebook此等資本主義的道兒,希望從反Facebok中解放人類。

區刀,亦即勾刀,可能已經老去,新的區刀不再是勾刀,而是鐮刀。

2011年11月30日 星期三

【左翼風情畫】無本生地——移民是如何紮根的



文︰區刀


在今日,每天有二十萬人從農村移居到城市。這種現象並非第一日發生,而是自工業革命以來全球逐步都市化的結果。由十八世紀的倫敦和紐約到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孟買和伊斯坦堡,移民一浪接一浪地湧入城市。據估計,到了2030年,全球的城市人口將首次超越農村人口。現在讓我們看看移民如何在城市落地生根。


建屋自住

移民一文不名來到城市,難以負擔高昂的租金,便四處收集木板和鐵皮在並非他們擁有的荒地自建居所。隨著收入增加,他們慢慢改建原來看似臨時搭建的木屋 —— 每次只換一面牆或天花板,甚至幾塊磚頭;然後再在上面加蓋一層,兩層,三層。經過數十年,原來的寮屋區已變得和舊城區無異。在全無政府及發展商的計劃之下,城市就這樣自行生張。


形成社區


解決住屋問題後,移民怎樣生活?就業方面,他們不是在舊城區從事低收入工作,就是自行在住處開食檔,擺賣等。由於沒有什麼積畜,無法在銀行借錢或開戶的移民自行組織某種儲蓄合作計劃,每人每月存入固定金額,並以極低息率貸款(1-2%)給有需要的成員。至於水,電和電視接駁?別忘了寮屋區是建在荒地上的,沒有鋪設電纜和水管。因此這裡使用的水,電和電視接駁都是偷來的。


併入城市


數十萬人的住宅區,不論怎麼說都是一個很吸引的市場。當寮屋區發展得頗具規模時,電力公司和電視公司便開始鋪設供電及訊號網絡。舊城區的連鎖商店,如快餐店,藥房和超市都在那裡開分店。原本由居民經營的小商舖漸漸被外表時髦新穎的大企業取代。同時,寮屋區因租金較低,做生意不受規管甚至不用交稅(因為沒有法定地址),因此也有城裡的人反過來搬進去生活。


另一邊廂,政府也不會袖手任由寮屋區無止境地發展。一方面因為無法在寮屋區徵稅,另一方面受到商家的壓力,覷覦土地改作有利可圖的地產項目。而舊城區的主流傳媒亦往往將寮屋區描述為衛生情況極度惡劣的罪惡溫床,製造一種「需要改變」的輿論,而「重建」及「安置」是政府主要的取態。公共房屋就這樣出現了。


但公共房屋與那些無意中建成的社區大大不同。一,每個單位的面積都是固定的,無法任意改建;二,社區的空間由中央管理下,居民無法自由地開業營生。換言之,「重建」及「安置」雖然為居民解決了居住和衛生問題,卻將居民原有的生活空間,人際網絡以至收入來源都破壞了。


至此筆者不會因此立即斷言重建對居民有弊無利,卻希望讀者想想,怎樣的重建才能真正改善居民生活,政府及居民在這裡又應擔當怎樣的角色。





延伸閱讀

Robert Neuwirth, Shadow Cities: A Billion Squatters, A New Urban World, 2004.

Doug Saunders, Arrival City: How the Largest Migration in History is Reshaping Your World, 2010.






作者簡介


區刀,中大畢業生,主修物理系,左翼學會成員。行事神出鬼魅,以長髮為榮,常常以留下長髮作為曾經存在的根據。鄙視Facebook此等資本主義的道兒,希望從反Facebok中解放人類。區刀,亦即勾刀,可能已經老去,新的區刀不再是勾刀,而是鐮刀。

2011年10月28日 星期五

【左翼風情畫】香港人,請跟德國佬學習



文︰區刀


談到在德國的土耳其人,大家可能會立即想起皇馬球員奧斯爾,或是帕慕克筆下流亡法蘭克福的潦倒詩人。同樣是土耳其人,同樣在德國——兩者都指向五十年來土耳其人在德國落地生根的歷程。


二次大戰後,土耳其面臨嚴重失業問題;另一方面,人口大幅減少的德國急需人力重建。土耳其政府因而建議德國聘請土耳其人,一舉解決兩國的問題。自1961年10月,約七千名土耳其人透過「勞工輸出協議」移民德國之後數十年,透過就業移民和家庭團聚移民德國的人數激增。到了今天,約有250萬有土耳其人在德國定居,佔總人口3.4%,其中約40萬人在德國土生土長。


他們並非從一開始就打算長居德國,因此當初每逢經濟衰退都有大批土耳其人回國。直到1973年開放親屬因家庭團聚移民,2000年時讓土耳其人在德國所生子女自動成為國民的政策轉變才讓更多土耳其勞工決定留下來。這另一方面也顯示德國人逐步接納當地的土耳其人為他們的一分子。

土耳其人要融入德國社會並不是沒有困難的。德國總理默克爾承認,在歐洲定居的外來移民至今仍無法融入社會。主要問題在於,移民往往被要求單方面改變生活習慣來適應當地生活,僱主亦將移民劃入特殊類別而不當本地人看待。被邊緣化的移民因此組成與主流社會格格不入的社群,更不利與當地人交往。




但這不代表兩地人的融合過程是種靜態的等待或必然的對立,而是政府與民間在文化教育需要落力,儘管過程極為緩慢。經過五十年的共同生活以後,本土—移民的區隔已逐漸拉近,越來越多德國人開始學習土耳其語作日常溝通。近年土耳其裔的教師,電影導演,演員以及代表德國的運動員亦不斷增加。


表面看來香港的情況與德國驚人地相似——同樣由於一方急需勞力另一方要解決失業問題,輸入外傭的時間相若(香港為40年),人口比例也相近(3%)。但兩者根本上的分別在於香港從一開始就取巧地不讓外傭有機會成為市民。很少看到有「協助外傭融入香港社會」的說法,就是因為大家都覺得他們做完就走理所當然。這種心態在最近市民對外傭居港權的激烈反應中表露無遺。


對外傭的歧視並非個別事件,而是香港社會歧視少數族裔的眾多事例之一。在工作上,南亞裔人士的薪金往往較華人為低,僱主亦會利用言語不通而作種種剝削。經過十多年才完成立法的種族歧視條例實質效力亦極為薄弱,無法防止此類事件。在生活上,南亞裔人士仍飽受不友善的對待。這一切都顯示港人對少數族裔的態度強差人意。在心態和具體政策兩方面,我們可從德國五十年的經驗中學到什麼?






作者簡介


區刀,中大畢業生,主修物理系,左翼學會成員。行事神出鬼魅,以長髮為榮,常常以留下長髮作為曾經存在的根據。鄙視Facebook此等資本主義的道兒,希望從反Facebok中解放人類。區刀,亦即勾刀,可能已經老去,新的區刀不再是勾刀,而是鐮刀。

2011年9月30日 星期五

【左翼風情畫】悼911三十八週年——那年美國謀殺了智利經濟

文︰區刀

每當講起911,總會想起世貿倒下時人間煉獄般的景像。但38年前的9月11日,美國同樣將智利推向地獄,禍延至今。

以民主為名的謊言

1973年9月11日,智利軍方在美國撐腰下發動政變,推翻民選總統阿連德。軍閥皮諾切特開始長達17年的獨裁統治,其間超過三千個政治犯被殺,三萬人流亡海外。

以自由的代言人自居的美國支持獨裁推翻民選政府不是很奇怪嗎?非也。阿連德在1970年上台後推行改革,將以銅礦為首的大型工業國有化,並重新分配土地。前者嚴重損害美國企業的利益。另外出於當時冷戰的恐共心態,尼克森政府一直視之為眼中釘。到了1973年智利經濟衰退的時候,美國策動經濟上對自己有利的獨裁者推翻對自己不利的民選政府。皮諾切特,上台後在所謂的自由主義經濟學家的指示下大舉將公共服務推行私有化,造成前所未有的貧富懸殊,人民的利益就這樣被犧牲了。

以自由經濟為名的掠奪

到了今天,以往的殖民地已經獨立,但當地工作環境極度惡劣的血汗工場仍然維持不變。另外,歐美為首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強逼會員國將貨幣與美金掛鉤;世界銀行拒絕貸款給拒絕加入國際貨幣基金或拒絕開放市場的國家。如是者,落後國家無法透過貨幣或關稅減輕負擔,亦無法保護本土未成熟的工業。跨國企業更能夠不受限制地使用當地的勞動力和天然資源,然後將絕大部份利潤帶回本國。這一切都跟殖民主義無異,唯一的分別就是發達國家沒有直接接收政權。

但有些國家,因為資源豐富、經濟實力較強等種種原因而不會輕易屈服。這時,覷覦這些天然資源的發達國家就會使用武力推翻不肯合作的政權,扶植聽話的傀儡政權。當年的智利和今日的利比亞就是鐵證。

智利民眾的反抗

2011年,智利持續爆發示威罷工。示威者的訴求包括提供公營教育,提高利得稅等——正是對私有化的反抗。政府沒有以政策回應民意,反而大規模拘捕示威者。回頭一看,智利的現況與香港驚人地相似——商人專政,公共資源不足,盲信私有化和低稅率,一味鎮壓示威——足見這並非個別事件,而是資本主義讓少部分人獨吞利益的惡果。




區刀,中大畢業生,主修物理系,左翼學會成員。行事神出鬼魅,以長髮為榮,常常以留下長髮作為曾經存在的根據。鄙視Facebook此等資本主義的道兒,希望從反Facebok中解放人類。區刀,亦即勾刀,可能已經老去,新的區刀不再是勾刀,而是鐮刀。

2011年2月28日 星期一

【左翼風情畫】旁觀革命



文︰覃俊基


因為私事繁重,我很早之前就決定,不去看埃及革命的消息了。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只要我一看,那就會停不下。然而,無論是電郵上,還是自己看慣的博客上,都充斥著遙遠地方的消息。最初我還可以故意略過不看,但最後還是抵不過。一耽就是十餘天。


如果硬要歸納,那就是一個在搜尋與激動的無限輪迴。要知道,香港報紙國際版的質素可謂慘不忍睹,基本上要看甚麼就沒甚麼。起始點唯有是國外國的大報。在整體資訊方面,其質素也令人相當滿意。不過,無論是在細節上,還是在分析上,外國的報紙還是超脫不了主流傳媒的侷限。比方說,報導總是圍繞著某些所謂主要人物(例如前原子能幹事巴拉迪),或是傳統重要的組織(穆斯林兄弟會);而分析上,除了某些簡單的經濟面向(如埃及的窮人有多苦),大多也只是將之描繪為獨裁者與自由民主的對碰。


那就只找夠自己尋找。在自己看慣的博客開始,看post也要看comment,幸運的就會有link,然後就是link駁link的,一轉眼就是清晨。即使回到床上,很多時還是久久不能自已。


為甚麼會這樣激動?我只能夠說,一場革命,能夠扣人心弦的位置實在太多。一個已經存在了三十多年的政治經濟結構,獨裁加上資本的難纏組合,就快在群眾的力量下崩塌了。這又怎麼可以不使人激動?為甚麼這會可能的?為甚麼香港不能?有甚麼歷史政治經濟文化因素?是統治階層的內部矛盾?還是其具體動員組織的方式?而嘗試創造這偉大的改變的人民,在解放廣場上每分每刻都面對著生命危險,武力震壓的陰影總是籠罩著。究竟結果會如何?埃及這個與我毫無關聯的地方,現在卻是承載著令我顫慄的希望。


曾有人說過,在具體的抗爭之中我們最能提升意識。對此我沒有絲毫的不同意。然而,如果我們的關懷,永遠只能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如果只有於在地運動的愛恨,才能撥動我們的心弦;那麼我們將永遠無法超脫於當下細節的侷限,所謂的宏觀視野亦無從談起。


馬克思主義者,是最關注全球各地抗爭消息的一群。這是因為我們相信任何的分析必須紮根於全球資本的運作與壓榨,而任何的在地抗爭最終亦會指回這個抽離的高度。我相信,這種抽離的熱情,正正是為何馬克思主義能夠在當代意識形態的戰爭之中雖敗不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覃俊基,哲學系研究生,努力畢業中。為人和善,但憤世嫉俗,深信資本主義制度為人類面對最大的危機。喜歡長篇大論與枯燥的分析,奈何時不與我。 中大左翼學會成員、左翼21成員,前學生報編輯

2010年8月31日 星期二

【左翼風情畫】廿五萬人的悲哀



文:覃俊基

最低工資立法的前夕,我與數個朋友來到立法會面前參與集會。或許是受一股「在立法會面前看直播」的風氣所影響,職工盟的朋友也掛起了一個小小的screen讓我們知道立法會內發生甚麼事。

其實當天立法會,就是否決令議案變得合理一些的修正案。例如嘗試令大學生實習有最低工資,減少對傷殘人士歧視的這些。簡而言之就是維持這個議案的腦殘本質,減少最低工資對僱主及資方的影響。誰人會贊成,誰人會反對,我們都心中有數——或者我們自以為心中有數。

要記下的,是將外傭納回最低工資保護的修正案。

說外傭生活艱辛,絕不為過。僱主的確是包食宿,但這亦同時意味著外傭工時極長(可以想像,朝七晚十甚為普遍),而且還是半夜有甚麼事他們還要隨傳隨到。似無還有的種族歧視亦使僱主對外傭態度普遍地差,打罵有之,但外傭卻又難以反抗,因為現行對外傭的保障極差——如果外傭被炒,14日內找不到工就要返回祖國,甚麼投訴也是沒用。當然,大家可以說他們祖國的工資如此低,來到這裡算是執到了。但最低工資的原意,本來就是要超越所謂的市場價格,保障生活,還工人一個尊嚴。我們說他們執到了的時候,和那些刻薄老板與清潔工說:「比四千蚊你執到了,沒有人會請你的。」又有何異呢?

如果最低工資是為了保障,那麼外傭就是最他媽的需要保障的一群。那投票結果呢?

通過不了是想當然的,但我呆望著那票數,為甚麼只會有九票的呢?

七月天,熱得要命,我還記得那時我有點暈眩的感覺,也不知道是熱得暈了,還是氣得瘋了。我向著身邊的朋友,大聲喊道:「邊個無投到呀仆街?」朋友紛紛驚叫不清楚,雖然我們心目中也大概知道答案。職工盟的朋友告訴我們,職工盟街工當然贊成,社民連、民協,加上何秀蘭鄭家富,總共九票。民主黨,公民黨,全體棄權。

我以為他們是不敢這麼赤裸的——反正議案都是通過不了的,但他們就是連裝都不用裝。他們不是自詡正義,保護弱勢的嗎?就說民主黨垂老矣,那公民黨不是風頭正盛的嗎?余若薇面對曾特首時不是威風凜凜嗎?陳淑莊面對菜園村居民時又不是聲淚俱下嗎?說到底,還不是害怕得罪自己的中產票源?

這些是我認為必須記下的事。就學理抑或政治圖譜來說,我們固然需超越民主派vs.非民主派的對揚,引入經濟政策的面向。民建聯工聯會自由黨自然應該極力反對,但民主黨公民黨也很多時不是甚麼好東西。民主黨多年前也反對過最低工資,公民黨當年也支持領匯上市。此等中產政黨,終究會為其階級服務。就個人政治選擇來說,我們必須萬分警惕此等政治機會主義者:群情洶湧之時,他們會順應民意;但如我們缺乏政治影響力時,他們就會回歸到自己的利益立場。今天他們可以因為「技術理由」放棄支持外傭[1],明天也可以放棄我們。但這些都不是我覺得必須寫下的理由。不為甚麼,只為三分義憤,要不然,又怎對得起廿五萬離鄉別井,歷盡辛酸的外傭?就算我無法改變甚麼,也最少要將醜惡偽善的面紗扯下來。




[1] 反對者的主要理由,是僱主已為外傭提供另類福利(如食宿),再給外傭付最低工資就是給多了。於是,職工盟李卓人建議將食宿之類的「福利」轉換成工資一併計算,而無需將外傭排除出最低工資保障。但民主黨公民黨則宣稱,這類非現金利益「難以量化」,故此投棄權票。這實是我聽過最爛的藉口。首先,在職福利那麼多種,難道只有外傭的「難以量化」?量化不是問題,而是他們不能面對李卓人的建議:他們知道即使將那些「福利」計算在內,如果仔細計算工時(想想外傭的工時有多長!),外傭的工資還是要大幅提升。




作者簡介

哲學系研究生,努力畢業中。為人和善,但憤世嫉俗,深信資本主義制度為人類面對最大的危機。喜歡長篇大論與枯燥的分析,奈何時不與我。為中大左翼學會成員、左翼21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