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30日 星期五

【左翼風情畫】傳媒自我審查根源

 CCTVB 事事旦旦、中聯辦干預 dbc、亞視公器私用反發牌,種種事件都不難見到香港的新聞自由好像日漸萎縮。就如亞視王征所批評的三份報章:信報、明報和蘋果日報之外,再加上港台幾個節目,眼下敢言的傳媒,好像沒有多少。作為行內人,也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傳媒內部許多立場早已明示暗示,一鎚定音;自我審查,根本已是行規。

也許題材經過審查、事實經過裁剪,在新聞工作中是無法避免,但所謂自我審查,是編輯記者刻意引導讀者,迎合老闆的立場。建制報章的傳媒工作者之所以甘於聽命,不用問,都是生計使然;但即使某些傳媒有所謂編輯自主,也不無壓力;明報的于品海也曾罵手下揭發自己的醜聞時「養狗咬主人」。

何況,傳媒老闆的目的是賺錢,不靠北京,便要仗仰大財團的廣告(讀者往往只是獲得廣告的工具),故此所謂敢言的傳媒並非沒有自我審查,而辛辣的評論、揭秘的新聞,有時只是不同老闆後台間的指罵而已。即使有人提倡大財團的競爭會帶來高質新聞,但現實中的傳媒業,不也老被跨行業的巨獸壟斷嗎?看看台灣的旺中集團、梅鐸的新聞集團便知。如此看來,香港的新聞自由也許沒有萎縮,只是洗牌而已 --  紅色也好,「本地」也好,怎樣洗都是資本家的。

如果一定要說中共亂港令新聞自由萎縮,那麼只是反襯出資本主義下的新聞自由,本來就不比極權體制好得多少。極權國家有真理部,資本主義有資本家。共通點是都有終極權力決定傳媒要有怎樣的意見,要誰消音就消音;而資本家之所以有這樣的權力,就是由於資本主義提倡的私有產權。中聯辦干預 dbc,靠的不是飛彈,而僅僅是黃楚標李國章的股份。

新聞自由對大家來說那麼寶貴,然而絕大多數傳媒卻由私人擁有,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資本家也許很懂得賺錢,卻不見得有甚麼慧根去處理新聞,提高質素,反而很可能會為了賺錢而譁眾取寵,造假吹噓。可是這就如資本主義的其他部分一樣,老闆的獨裁不容否定。

但也請別神聖化傳媒工作,我對此總感到敏感不安。我明白那些動人心弦的價值:要求真相、捍衛第四權監察政府又或者要成為大公無私的良心公器等等。這些都是應份的。但高唱這些價值自我審查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編採能夠自主嗎?問題不是有一大堆新聞工作者道德敗壞了,而是有種非常實在的因素在干預新聞工作者持平、忠實的判斷,以及阻礙重要訊息的公佈。必須說,這因素就是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

資本主義不是所有問題的原因,但肯定是一個既重要而又被忽略的原因。任何有志於新聞業的人,都應把資本主義的影響,放回我們分析新聞工業的視野內,而不是視作自然。此後,我們也許能夠再追問,可否進一步憧憬一種社會,讓沒有老闆上司的新聞工作者自行組織起來,以便更貼近那些大家追求的價值呢?


陳明,畢業後在主流報章做編輯,目睹景況光怪陸離。本來以為醜惡都在意料之中,然而總見到鬼影幢幢,階級政治不彰。嘆息。

【左翼專題】不只關乎老年——退休金的金融化



實在不明白為何關注全民退休保障的人少之又少,只要稍微想像自己一兩年後的景況,就難以逃避這些迫在眉睫的經濟壓迫:即使撇除償還學生貸款及租金,工資中還有兩大開支—強積金和家用。青年人一方面要供養父母,一方面要供強積金,正是受著退休保障問題的雙重壓迫。父母要依靠子女過活,不就是證明了政府保障和強積金都少得可憐,完全不能支撐長者生活嗎?


如此重要的議題被忽視叫人納悶之餘,輿論對退休保障的討論亦貧乏得令人驚訝—要不是直指現行制度失效,就是危言全民退休保障會令政府陷入財政危機。他們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金額龐大的退休金注定它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有見及此,儘管左翼學會眾人都是金融門外漢,仍希望拋磚引玉,嘗試從三個面向討論退休金:(一)退休金的歷史,其出現、演變及金融化和資本主義的關係;(二)退休金在金融市場無遠弗屆的影響力;(三)較為理想的退休保障運作方式。

(一)退休金超簡史

最早的退休保障

早期的退休保障文化上可分為兩種傳統:清教和巴洛克。清教傳統強調老年保障依靠個人的節儉和努力;巴洛克傳統則強調國家家長式的作風,退休保障對社會和諧的作用。


清教傳統下,英國在1601年成立貧窮法,在地區層面向地主、佃農抽稅,救助無地無業的老人。但如果老人被認為年輕時不勤力,或品格有問題,如嗜酒、不上教堂等,就很可能不獲援助。巴洛克傳統下,法國波旁王室為全體海軍及家屬提供優厚的退休金,除炫耀龐大的財力外,亦能保持軍人忠誠,維繫社會穩定。

階級鬥爭與全民退休保障


早在法國大革命已出現全民退休保障,即所有國民到法定年齡均可領取養老金。可惜推行不過數星期,就隨著雅各賓政權倒台而終止。19世紀,民主運動的壓力迫使專制國家把保障由少數政府要員擴大至更多公職人員,但廣泛平民能享有的退休金,則到世紀末才在德國出現。


當時德意志帝國正面對日益壯大的社會主義勢力,俾斯麥想向工人階級展示爭取社會保障不一定要透過革命,專制政府亦能提供優良的福利。他相信哪怕退休金多麼微薄,有退休保障的工人比起對未來完全不確定的工人,更易滿足現狀、更易被管治。初時的退休金設有資產審查,金額為平均薪酬的20%(香港將通過的長者生活津貼,金額只有入息中位數的16%)。參考德國的例子,丹麥、紐西蘭和英國也在1900年前後各自設立了全民退休保障。


如果沒有工人階級的鬥爭,統治者絕不會平白地提供福利。如在美國,鐵路工人和煤礦工人在兩戰期間就透過不少工業行動爭取行業退休金。不過,當時只有7.5%的工人有僱主提供的退休金,絕大部份的工人仍是老無所養。大蕭條時,工人的血汗錢因銀行倒閉付諸東流,連少數有行業退休金的工人也因公司破產而面對同樣的命運。私營退休保障的失敗漸成社會共識,羅斯福終於在1935年成立社會保險制度--美國第一個覆蓋全民、進行財富再分配的政策。戰後,美國在國外面對蘇聯社會主義制度挑戰,國內又面對因勞動力短缺而談判籌碼大增的工人階級,迫不得已進一步擴闊退休保障,如在1950年把黑人納入社會保險。

退休金的分類


在這裡不妨簡單介紹一下退休保障的分類方法。按供款方法,退休金可分為 Pay As You Go (PAYGO) 和Pre-funded;而按計算方法,退休金可分為Defined Benefit (DB) 和Defined Contribution (DC) 。
按供款方法分類
供款方法特性
Pay As You Go(PAYGO)退休金取自現時稅收或供款。好處是可即時提供保障和不需處理龐大的基,金但易受人口老化影響。
Pre-funded事先準備一個基金,未來才派發儲起的退休金。好處是更能承受人口老化的壓力,但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提供保障。
注意這個分類並無界定供款是從工人、僱主還是政府而來,PAYGO和Pre-funded的分野只在有否預先設立一個基金儲錢。而爭取全民退休保障聯席提出的計劃,正是一種半
按計算方法分類
計算方法Defined Benefit(DB)
Defined Benefit退休金與薪酬和年資掛勾,保證有一定金額的退休金。好處是工人不用承擔投資風險。
Defined Contribution退休金與投資回報掛勾,並不保證有一定金額的退休金。儘管工人轉工時可帶走退休金,但要自己承擔風險。
Pre-funded的制度:政府先拿出一筆錢讓現時的老人即時受惠,待基金達到一定的金額後,就不需政府額外補貼。
香港的強積金,正是一種Pre-funded的DC退休保障。
回到歷史,二戰後所有的西方國家均設立了PAYGO的政府安全網,雖然寡婦、工作紀錄不全者往往被排除在外,但基本上可算是達到全民保障。由於PAYGO的國家保障或所謂「第一條支柱」的退休金,往往只有原來薪酬的兩三成,難以支撐長者生活。不同國家分別設立了不同形式的「第二條支柱」:英美透過免稅鼓勵企業為員工提供退休金,而德法的第二條支柱則介乎公私營之間。
Pre-funded的退休金必定會面對通漲的問題,所以一般都會投資金融市場,期望回報能抵消通漲。因此,Pre-fund-ed和私營的退休金,都有投資金融市場的傾向。

2012年10月31日 星期三

【左翼風情畫】Taxi Driver



文︰雞


太多原因令人趕不上尾班車,而怎樣在深宵歸家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家住深水埗的我比較幸運,只要乘無處不在的旺角紅van,加上一程幾乎不跳錶的的士,總共不過四十元的車費便能穩妥回家。


的士司機不太喜歡短程客,故每次告訴司機目的地時,總有點不自在、特別留意司機的反應,因知道他在的士站守候個多小時(甚至更多)換來的只是拘拘二十元,比最低工資還要少。有次終於按捺不住問司機對短程客的看法,他望一望倒後鏡,苦笑回答:「有咩睇法丫,做呢行,邊估到咁多!」


X X X


的士司機算不上最貧困的一群,但油費飆升、租車費用不菲(三至四百元一天),加上飄忽的收入,不安定的狀態足以令他們飽受壓力。未必每個司機都那麼豁達,生活煎熬下,想多賺幾十元而故意繞圈子,很難說是純然的貪念使然。我們未必需要合理化這種另類行騙,但或許可以嘗試理解和還原「貪念」背後的面孔。


讀過高考經濟學的,多少也對的士收費有認識,明白制度很大程度決定人的行為。例如:若果的士收費由按距離轉為按時間收費的,那的士司機會較少繞圈子,轉而傾向駛得愈慢愈好。


但這裡想提出的,是另一種制度性的理解。如果香港的財富分配較平均、醫療和退保生活等保障較完善、住屋問題解決,司機有穩定的生計,大概不需再靠繞圈多賺別人錢吧,還是香港司機天生特別貪心的DNA?這強調的是生活改善帶來的轉變,而非指繞圈情況會完全消失。再進一步,當人們嚮往北歐各國天堂般的生活和人情味、並以之對照和批評香港時,我們也無法忽略香港鼓勵競爭、以低稅和自由市場為傲等經濟制度在背後的作用。


本質上從沒有誰比誰黑心,「貪念」或缺乏人情味的香港只是這制度下其中一些體現,而香港呈現的正是這種制度的極致,通常我們把它總的命名為──資本主義。


【左翼風情畫】累人的自介。

2012年10月22日 星期一

[十月上 國際] 魁北克:罷課不只是罷課而已

文:勾刀

自三月開始,魁北克學生持續罷課五個月,透過靜坐,堵路,遊行抗議政府計劃將大學學費大幅調高82%。除了參與人數和持續的時間驚人外,是次運動令人矚目之處,在於學生意識到加學費並非單一議題,而是政府在確保大財團既得利益的前提下逐步陰乾公共開支的第一步。若今次加學費成功,往後政府必會得寸進尺,削減醫療,幼兒,退休等各種公共服務,嚴重影響每一個市民的生活。學生因而不斷爭取工會支持,超過四十萬市民更不理政府頒布的禁止集會發令參與遊行,是加拿大史上最多人參與的抗爭。政府最終與九月宣布撤銷計劃,罷課才告一段落。

有關透過這次罷課反思近期的反國教抗爭,我們將於《中大學生報》十月號進一步探討。



[十月上 國際] 明咗你就會知有幾變態既QE3

文:蕭

九月十三日美國聯邦儲備局主席終推出第三輪量化寬鬆計劃,也就是平常我們所說的QE3。
容我先介紹甚麼是量化寬鬆(quantitative easing)。

首先,聯儲局是美國的發鈔銀行,它說要發多少就發多少。而所謂量化寬鬆,即聯儲局憑空向各間商業銀行大量購買美國短期債券(Treasury bill)。說穿了,QE就是聯儲局無中生有地變出美元,然後將美元灌入美國經濟裡面。QE後面1,2,3的數字都只代表其輪次,無論第幾輪也好,QE的原理也是一樣的。

為甚麼聯儲局要這樣做呢?因為當前美國經濟疲弱,美國的銀行擔心發出貸款後收不回來,只讓錢存起來不動,結果投資者借不到錢,美國經濟的投資就少了,經濟發展停頓。

一般來說,聯儲局可以減低利率吸引銀行貸款,因為這意味銀行從聯儲局拿錢的成本更低,銀行便更願意貸款。可是,現在利率已經接近0,但銀行的信心仍未足夠,聯儲局只好用QE重建銀行的信心。

聯儲局會先從銀行手上購買大量國債,使銀行有更多資金。當銀行的資金多了,那麼銀行就會願意貸款給各公司、市民,繼而推動整個美國經濟發展。伯南克不斷強調QE是為了減低失業率,其原理也是如此,因為借貸多了,投資也會增加,那麼就業人數也會上升。

一方面因為全世界都相信美國的經濟實力,都覺得美國未來可以還債,所以聯儲局才會夠膽「印銀紙」。另一方面,大家不信也不行,要是作為世界標準的美元崩潰,全世界都會冚家鏟。
QE的不負責任之處在於,美國印銀紙使貨幣供應量更多,美國便會貶值。在香港,美元與港幣掛勾,當美元貶值變相港元也貶值,那就會引發更大幅度的通貨膨脹。不久以後,大家就會發現柴米油鹽通通都貴了,因為港元不值錢了。

這就是資本主義的變態之處:當一個國家有錢,佢就大撚哂。美國聯儲局要印鈔就印鈔,大家都要谷住聽佢支笛。我們連聲都未出,就要受到無緣無故的通脹影響,這豈不荒謬?

另一方面,今次QE3又叫「無限期QE」,因為聯儲局會每月購債400億直至它們覺得要停為止。當市場每月都多400億,這400億有可能會流入香港,進一步推高香港如火如荼的樓市。看看樓市,梁十招、港人港地剛剛出台已經通通失效。QE3剛推出一周樓市已經升了1.5%,而由年初到今天更累升近18%,每月我們看見報紙財經版都反覆地說甚麼效應、甚麼單位呎價又再創新高。他媽的,香港政府既擔心樓市泡沫,但又不願意損害樓市,最終就甚麼都做不了。

在未來,劏房問題會更加嚴重,因為人工增幅永遠追不上樓市增幅,而窮人的租房開銷只會更大,再加上通脹,而窮人只會更加窮,一齊含撚。

不要以為這就跟大學生無關,若干年後大家都要進入勞動市場,都要飽受物價飛騰、樓價高企的惡果折磨。讓我們及早面對現實,以及想辦法改變它。
明咗你就會知有幾變態既QE3

[十月上 本地] 科大外判工欠薪 反外判火頭處處

文︰雞

9月26日,約三十名科技大學商學院大樓的外判建築工人在科大南閘罷工,追討自八月起,近兩個月的欠薪。他們一度坐在馬路上,希望迫使校方和外判商回應他們的訴求。

資方與工人展開了多次談判。期間,工人們達成協議,共同進退,只要一位工人拒絕資方的條件,便不會跟資方妥協。這使資方難以逐一聯絡和以個別的妥協方案分化工人,讓工人在談判桌上的籌碼增加。

翌日,科大反外判關注組和中大反外判戰線的同學也現了現場聲援工友。最後工人與資方達成共識,資方將補發八月份的薪金,而九月的工資將在十月上旬發放。另外,工人更成功爭取在十月初親身拿工資當天為有薪日,以作為他們當天親身到場拎支票的補償。

外判商推卸責任、拖欠薪金情況常見。各大專院校亦當然無一倖免外判的風潮,譬如說在今年暑假,科大也嘗試外判學生事務處的工友,而中大亦嘗試快刀斬亂麻,想外判圖書館的清潔工。

雖然這次事件得以解決,但同一工場內的電燈工人也有類似的拖欠薪金事件,尚未追討成功。外判火頭處處,不能掉以輕心,而要令反外判運動繼續走下去,工友的確是十分需要同學的支援。

[十月上 本地] 外傭加薪合情合理 壓迫源於大資本家

文︰雞

九月中,政府宣佈調高外傭最低薪酬,由3740元增加180元至3920元,升幅為4.8%。這是外傭薪金繼2009年和2010年凍薪後,連續兩年加薪。另外,對不提供膳食的僱主,每月給予外傭的膳食津貼亦增加100元至875元,即每日約有30元。外傭團體抱怨加幅不足以應付通脹,另一邊箱亦不乏加幅過多的聲音。

在思考這問題前,不妨先把國族的差異放到一邊。試想有一份工作,要隨傳隨到、受氣卻不能反抗、睡在狹小的空間、全天候準備工作、可能每天只有29元應付三餐,薪金卻不足4000元,你會接下這工作,或者覺得這只是easy job嗎?大抵不會,因為要求根本不合理。但為甚麼當接下工作的人的國藉換成菲律賓或印尼時,事情就變得那麼理所當然?是因為那些國家的人比較低賤嗎?

再說下去,形容31萬外傭是香港經濟的支柱絕不過份。她們的家務勞動釋放大量本地的勞動人口,從而獲得的經濟成果,外傭功不可沒,應該分一杯羹。

有人可能反駁說:香港的中產生活已非常拮据,一方面要養家,另一方面背負供樓的重擔,根本無法應付請外傭的開支。這種講法預設了地產霸權下的高樓價無法改變,硬要節省開支的話,唯有向外傭開刀。調過頭來說,難道令外傭低薪工作和香港人出賣數十年光陰、淪為樓奴的,不正是背後的大資本家集團嗎?要真正的改變,除了要跳出外傭和香港人的對立外,還要把矛頭指向真正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