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30日 星期日

【左翼風情畫】無題



最近與B談起友人S和M。S和M都是畢了業不久,一個已經一年,一個剛剛畢業。幸好他們在畢業不久後找到工作,月薪約有一萬元。他們兩人在旺角租了一間約二百呎的唐樓,我便問B他們的月租多少。「二千六元。」「咦,每人千三都不是很貴嘛。」「不是每人千三,而是每人二千六元。」「哇,很貴呀!」


哈,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千三元如何能在旺角租到二百呎的房屋呢?租屋已經佔了薪金的三分一,然後還要還學費,再加上其他瑣碎的開支,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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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S和M的狀況比許多人幸運,他們一畢業就能找到工作,而且有萬多元人工。雖則情況較好,但不過是在地獄的十八層與十七層的分別,最後都是要捱價樓、做樓奴。


房屋是人生活的必需品,可是我們要花極大力氣才能解決這基本的問題。但是在香港,房屋卻是一種炒賣工具,脫離了實際的用途。於是出現一個諷刺的現像,許多豪宅空置;而窮人就被迫住在板間房。這個問題並非憑空生出,而是在政府處理房屋問題的手法中,必然會產生出來的結果。


政府處理房屋問題的手法是大量倚賴市場。根據古典經濟學的說法,在自由市場有一隻「無形之手」將價格調整到合理的位置。可是無形之手未能見到,只能見到「地產商之手」壟斷了香港的土地,然後興建價錢高昂的豪宅作炒賣工具,因而令到樓價不斷飆升。政府不但沒有限制地產商,反而常常在舊區重建項目配合他們,令到問題更進一步惡化。在零三年政府停止大量興建公屋後,公屋的供應量無法滿足其大量的需求,許多窮人被迫走入私人市場。然而,高昂的樓價使人無法買樓,但住屋問題總是要解決,劏房自然是唯一出路。政府最近推行的一連串政策——如置安心、青年宿舍、復建居屋、梁十招——目的只是繼續推人入市場,根本沒有處理地產商壟斷土地更為根本的問題。


若果政府再不改變交由市場處理的方法,就算出到梁百招、梁千招,窮人依然不能解決住屋的問題。然而若果沒有重大壓力,期待政府改變其做法是不切實際的。我們唯一可以改變的方法,便是拒絕繼續養肥資本家,將大量薪金投放在私人樓宇市場,阻礙其運作,逼政府正視窮人的住屋需求。否則,再怎樣行只會繼續在迷宮中打轉。


作者簡介
Edward,左翼學會新晉成員,覺得學習比學業更重要,喜歡睡懶覺,但睡完懶覺後便很有罪疚感。

2012年9月28日 星期五

【左翼專題】學運作為反資的——對照反國教與加拿大反學費的學運

文︰區刀

相信身在校園的讀者多少都會留意九月初的反國教抗爭,或許在不同程度上也有參與其中。數萬港人連續一星期在政府總部集會,大專院校亦發起十多年來首次罷課——那怕只是四小時,要求政府放棄在中小學推行國民教育科,規模罕見。

同樣在八月尾九月初,加拿大魁北克省近三十萬學生持續罷課,七個月後終於取得勝利,逼使政府撤銷將大學學費大幅調高82%的計劃。

兩件事件的內容固然相去甚遠,但都是由「學生運動」引發的群眾運動。在這篇文章,筆者將介紹魁北克抗爭的來龍去脈,抗爭的理念及策略,比較與反國教抗爭的異同,看看當中有甚麼可供我們學習。

事件始末


政策曝光後,隨著學生組織要求政府另覓教育經費的要求遭到拒絕,拉瓦爾大學學生在二月十三日開始罷課,其他院校旋即響應。在三月廿二日,三十萬學生罷課,二十萬市民上街抗議。

然而政府沒有正面回應市民訴求,更在五月通過緊急法案,嚴格限制示威及罷課,卻因而觸怒市民。在五月廿二日,超過四十萬市民湧進蒙特利爾市中心抗議,是加拿大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公民抗命運動。

在九月五日,政府宣佈凍結學費,學生組織通過結束罷課,事件告一段落。

好了,但說到底,是次加學費的幅度固然驚人,但自2007年來,學費才每年增加一百加元,對上一次大幅加價已是1996年的事。現時學費為2168加元,約為一萬六千港元,差不多是全球最平,以加拿大的國民收入來說也不算一個大數目。那麼政府為什麼要加學費?學生以至公眾的反抗為何會這麼激烈?

政商一體 犧牲蟻民


加學費對學生來說不但是一個沉重負擔,更是非常不公平的待遇,令來自貧苦家庭的學生即時無法繼續求學,無法有同等機會接受教育,享用宿舍等通通都要錢的學校資源。在1996年,魁北克學生直接要求完全取消學費,正正是肯定教育作為一種權利而非商品,並試圖減少這種不平等的嘗試。

在運動的文宣中,學生組織CLASSE明確指出,他們反對的不僅是加學費這個政策,更重要的是加學費背後,政商同謀的原則。

自2008年金融海嘯以來,歐美各國政府紛紛以挽救經濟為由,大幅削減公共開支。在這福利國家的末日,視福利為洪水猛獸的香港傳媒自然一面倒叫好,並以此反對在港可能推行的種種政策。然而我們必須想想,所謂的挽救經濟,到底是挽救誰的經濟?經濟陷入危機,同時削減福利,豈不是向水深火熱的廣大市民落井下石?原來,政府要救的不過是大財團。為了在經濟不景之下提供「有利的」營商環境,政府寬減商界的稅項,自然少了收入。這時,就以削減福利以減少赤字,實是劫貧濟富。魁北克加學費事件,正正是政府逐步陰乾公共開支的第一步。若今次加學費成功,必會開一個極差的先例,讓政府往後得寸進尺,削減醫療、幼兒、退休等各種公共服務,嚴重影響每一個市民的生活,以至他們自己的將來。而學生面對的不僅僅是加學費而已,他們同樣面對醫療、住屋等問題;在未來早晚也會生兒育女,生病,年老,對公共服務的需求就更加大。加學費僅帶來一時不便,影響卻是非常深遠的。

單一議題劃地自限


認識到社會很多問題均互相扣連,源於同一問題核心,就不難理解,各種抗爭運動同樣不能分割。這時我們就不得不想想,反國教運動堅持單一議題的意義何在。

主辦單位以至廣大參與集會的市民,大都認為這一運動是圍繞反對國民教育科這單一議題的抗爭。這樣處理的成功之處在於理念明確,能迅速讓大眾了解並取得支持;相較之下,若運動對各個議題均有立場,市民或許會因為不同意大會的所有立場而卻步。的確,反洗腦,反對中共文過飾非,反對中共干預香港事務本身已經相當有力,事實上這立場亦取得大量市民支持。然而我們可以進一步思考,推行國民教育歪曲事實,實質的目的是什麼。

不用說就是鞏固現有政權吧。不但如此,還要把現有政權的一切行為合理化。國教指引中,處處宣示發展至上經濟至上的價值。一切人為災難以及對人民自由的侵犯,都可以用經濟發展這四字真言解釋,我們應該接受、理解、支持。再想想近期鬧得沸沸揚揚的新界東北發展只讓中港富豪及地產商受惠,以及日後基本法廿三條立法,背後的邏輯在國民教育科已經昭然若揭。既然如此,反國教運動的戰線其實可以拉長,因為它不過是抗衡(港式)資本主義發展之上的價值之其中一個環節。

這種拉長戰線的做法有兩種好處。第一,它可以擴闊連結的可能。如果反國教運動不只是「反洗腦」,而是將其戰線擴展至反對以洗腦的形式鞏固整個體制,那麼自可以與其他在地的種種經濟議題,如市區重建、最高工時等作串連,擴大支持者的基礎。第二,開闊了戰線,激起群眾反抗的焦點多了,運動便更容易持續。當梁振英沒有實質承諾而將推行國民教育的責任推到學校身上時,一星期的集會就在眾說紛紜之下瓦解,並不僅是「臨場應變」的問題。很重要的原因,是沒有更多新的論述可以支援運動的延續。

在魁北克,整個反加學費的運動,一開始的定位便將其擴至「反福利削減」,連結勞動階層;並且指出學費削減會令女性、少數族裔受到更大的損害,藉此鼓動其餘組織的認可與共同參與。CLASSE的口號‘WeAreManyYouth,ButWithOneStruggle!’就是要彰顯「共同抗爭」這個重要訊息。整個反加學費運動可以保持如此規模這麼久,實與整個運動的定位有絕大關係。

政治潔癖無稽


另外,反國教運動亦充份顯示香港人對「政治」莫名其妙的恐懼。每當有政黨參與其中,那怕僅僅是稍一亮相,均被指為「抽水」,是為選票「搏表現」的舉動。的確,在法例閹割議會功能,議員難有作為的時候,可以理解市民對政黨失去信心。然而每項政策背後必定有其政治和經濟目的,抽空地撇除政治實在不切實際。魁北克學生開宗明義表示反對這個推行錯誤政策的政府,正正沒有迴避事件「政治」的本質。

更重要的是,即使運動拒絕政黨參與,也不代表運動可以脫離政治。在代議民主的洗腦之下,我們很容易將議會及密室談判跟「政治」劃上等號,卻往往忘記,每一個個人才是參與政治的基本單位。這個個人前來集會,不是因為一句口號就來,然後回家睡覺明早返工那樣一次性鬆散地參與,而是清楚認同理念,在集會時會與其他個人深化討論,有組織地參與。

而魁北克的運動,一開始就將整個問題定位作政治問題,是一個統治階級意圖攻勞動人民,削減福利的大計劃,讓群眾認識到問題的政治性,以及整個抗爭的圖像。十五萬人罷課,雖然人多勢眾,但會在每週召開大會,討論及表決大眾的立場和運動的方向。我們無法得知當中具體如何運作,但有必要認識這種「群眾政治」的可能性,而不限於四年一度的代議民主儀式。

持續性罷課是群眾運動的藥引


除了運動整體定位,其中的方式也是值得我們思考。反國教運動之中,固然有群眾集會的面向,但真正嘗試阻擾社會運作的罷課,則只是小試牛刀作了四小時,參與人數也相對少。就持續性而然,那怕在廣場上的集會也不過只是十天,與魁北克運動的六個月相比,可謂小巫見大巫。

不知讀者覺得罷課本身代表什麼。正如我們在《左翼雙週》中提過,罷課有兩重意義。第一是阻擾社會運作。與遊行不同,大規模的長期罷課會對大學行政做成極大的混亂,例如會有畢業生畢不了業,以及對下一個學年的學分與課堂安排均成極大的壓力。第二,它還有極強的象徵意義。罷課是向其餘社會階層呼喊:我們認為這個政策極有問題,要用拒絕上課的方式來表達嚴重的程度。罷課,就是透過這種呼喊來喚起其他階層的關注。當然,無論是其實質還是象徵意義,持續性都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前設。因為這代表著它所能引起的關注程度,以及其背後的決心。

這正正是魁北克運動的成功之處。要市民了解到,政府與商界共謀,千方百計從市民身上榨取最多利益而付出最少回報,而加學費僅是眾多壓逼的冰山一角,魁北克學生的持續罷課,就是不斷宣揚這個訊息。後來,結果有超過四十萬市民不理政府頒布的禁止集會法令參與遊行。這正正是長期罷課種下的結果。

當然,我們須認識到這個抗爭並非憑空發生。魁北克長久以來都有學生運動的傳統,尤其反對當局加學費及削減資助。同一議題在1996及2005年均導致超過十萬學生罷課抗議。這是學生清楚了解自己和社會的結連,具行動意識,以及學生團體長期由下而上組織的結果。

誠然,香港現在並沒有這樣的傳統。對上一次罷課,已是八九學運的時候了。現在學生組織的影響力也相當有限。但無論是組織還是傳統,終究還是需要有人開拓。

也不是全面勝利


在為魁北克抗爭勝利感到敬佩的同時,我們必須知道這個運動仍有相當不足之處。第一,雖說學生透過取得工會支持壯大聲勢,卻無法與工會有效溝通。即使不少工會內部已經表決通過發動罷工一日,象徵式支持學生的訴求,卻因為找不到學生方面的接頭人而無法統一行動,令罷工最終流產。第二,運動在政府撤銷加學費計劃後完結,無法如宣言所指的目標那樣,延續至其他議題的抗爭;而現任政府亦只有在選舉落敗時才受到選民一點點的懲罰。

小結


魁北克學生運動,不論在動員人數之多,持續時間之長,以及論述的全面、廣泛和深入程度,都遠超今日的香港。但我們能借鑒他們的經驗,認清組織群眾及深化議題的重要性並付諸實行。這是日積月累的功夫,在今日越來越多年輕人參與抗爭的環境下,正是開始的時候。若意識無法從群眾當中建立,人群則只會永遠被「大會」拿咪的牽著走,在無疑是原地踏步。

延伸閱讀
I.如欲理解更多關於魁北克反加學費抗爭,可參考wikipedia中2012Quebecstudentprotests這個條目。
II.組織CLASSE關於此次罷課的網頁:http://www.stopthehike.ca/。其中他們的罷課宣言‘Wearemanyyouth,Butwithonestruggle’以及關於罷課的基本說法Generalstrike101也很值得閱讀。
III.在Youtube搜尋quebecstudentstrikeclass,可找到一段兩分鐘短片,簡明解釋加學費背後的利害關係學運作為反資的戰線--對照反國教與加拿大反加學費的學運

2012年9月12日 星期三

[九月號 副刊] 左翼語錄




以上是馬克思在其經典文章《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其中分析了波拿巴如何在一八四八年革命以後,以高票成功當選總統,到最後於一八五一年成為獨裁者的經過。文中詳細分析了無產階級與資本階級的鬥爭如何劇化,以及這最後令一個極度平庸的人,如何因緣際會地坐上獨裁之位。


我們友儕之間常常吐嘈:香港真是一個他媽的鬼地方。大家都對資本主義的壓迫不敏感,連福利都覺得是洪水猛獸。世界其他地方的人,那怕無法理解革命的必要,也會覺得福利有著重要價值。但如果我們理解到馬克思的這句話,歷史的發展有其理路,今日的香港為甚麼會這樣自有其根源,我們亦無法選擇,只能在這個歷史時空努力改變。

2012年9月10日 星期一

【九月上 國際】罷工遭開槍鎮壓 礦工反被控謀殺

殖民地資源的公司,至今在非洲和亞洲各國仍然壟斷當地的經濟。在六十年代,這些國家雖然透過戰爭或群眾運動得以獨立與民主,但其實經濟仍然把持在發達國家的跨國企業手中。簡單來說,殖民不過是換了形式,跨國企業就像把政務外判給政府,自己仍能從中搾取暴利。

國家機器與利益的同謀


如此看來,警察向工人開槍法院反而檢控工人,顯然就是跨國企業與政府聯盟的表現。我們經常誤以為資本主義就是自由。但事實上,這些只是漂亮的名目。在資本家的利潤當前,民選政府也可以將這些通通放棄,除非這太過動搖其民意基礎。政商合一壓榨民眾,無論是在香港,或是其他資本主義民主國家,均是常態。

今日中國 雙重剝削


同樣的事情每天都在中國發生。翻開中國新聞,總有大量有關工人罷工,騷亂,被欠薪,被暴力對待的報導,說明工人持續不斷受到無理對待,而國家對這種種抗爭只報以鎮壓而沒有為工人討回公道;被受關注的富士康十二連跳僅是無數事件之一。工廠排出大量污水廢氣,令城市的空氣和河水變成紅色,黃色,綠色,猶如科幻小說般的末日景象。在發展至上的邏輯下,工人的尊嚴和人民的生活環境都被犧牲了。與此同時,中國在太平洋和 非洲爭奪天然資源,如上文所指般,以投資為名行殖民之實。所謂和平崛起,不過是剝削本國和比自己更落後的非洲及東南亞國家的假象。

孟德拉大概想不到,他花了一生精力去成就南非的民主與獨立,結果卻會發生這一場慘劇。
南非向來以盛產礦物聞名,尤其是它出產全球八成的白金;其他礦藏如金,鉻,鈀,鑽石和煤的產量亦冠絕全球。在獨市經營帶來高利潤的同時,南非礦業在工人待遇方面一直為人詬病。大量工人得在悶熱狹窄的礦洞工作,受突如其來的洞穴倒塌威脅,長遠來說亦容易患上肺積塵。然而這些工人的收入微薄,僅能住在無水無電的寮屋。

因此,本年不同公司的採礦工人紛紛發起罷工,要求大幅提高工資,合共數萬人參與,令多個礦場陷入癱瘓。其中在白金公司朗文(Lonmin)在八月發生的罷工引起全球關注,二萬八千名礦工中超過九成響應,令郎文損失高達四十億港元。然而朗文至今仍未回應工人的要求。

這個民選政府沒有協助調停之餘,警方更在八月十六日向礦工開槍,造成34人死亡,百多人受傷。當中270名被捕的礦工卻因「非法集會導致他人死亡」而被控謀殺,控罪其後在全國輿論壓力下撤銷。

殖民地的遺毒


朗文公司在英國註冊,自南非成為英國殖民地以來一直在當地採礦,已近百年。1961年南非獨立後仍留在當地,照舊由英人擁有,以低價聘請礦工。同類協助歐洲強權開採

[九月上 左論] 當權者最怕社會秩序受阻 反國教需要長期罷課

雖然梁振英宣佈取消三年內推行國教科的死線、推行與否交由校方決定,但這些都是幌子——扭曲事實的國教科依然存在。因此,學聯繼續舉行九月十一日的大專罷課意義重大:在佔領政府總部的運動休止後,罷課對維持反國教運動的氣勢異常重要。但是,區區四小時的「微型罷課」真的有用嗎?

罷課不是走堂


讓我們先討論罷課這個形式。罷課是甚麼?罷課可不是走堂。走堂是個人的,或許是因為想做別些東西,甚或只是懶惰。而罷課是不情願地犧牲學習的機會,走的堂可能是我們很感興趣的、甚至會影響學業成績的。然而為著爭取某些目標,我們願意作出犧牲。如果因為課堂沉悶而去罷課,那就有違罷課的本意了。

而且,罷課是團結起一大群同學的集體行動。就如罷工一樣,工友不是穩住家中,而是需要在工作場所集會。罷課亦是如此。

罷課就是要造成阻礙


當權者到底害怕甚麼?他們最害怕的,就是社會不正常運作。只要一切如常,商家就能繼續壓榨勞工,在既有制度中穩坐高位。

而高等教育,無論我們說得再高尚,其實都是在產出高技術勞工給商家聘用。如果說工人罷工是要斷截生產鏈,那麼罷課就是要使「人材」不能正常輸出。梁振英說,他希望教育體制盡快回復正常,就是因為他知道如果教育體制不正常,對當權者的剝削相當不利。推而廣之,如果這種「不正常」蔓延開去,引發社會動盪的話,那就更不堪設想。

所以,罷課並不只是將行動「升級」。我們必須阻礙教育制度正常運作,或者展現可阻礙之的力量,作為威脅。罷課,最基本能造成的阻礙就是打亂課程、考試,乃至大學學期。只要有一個學系罷課,就足以令當權者緊張,他們會畏懼罷課的火苗散開。數小時的罷課自然威嚇不大,但持續的罷課就能形成龐大的力量,對教育制度造成影響。

這也就是我們的先輩們用以對抗政權的方法。儘管媒體少有報導,教科書少有記載,但罷課在全世界一直不缺。最著名的有1968年法國五月風暴,由一間大學罷課開始、最後引發全國大罷工罷課,生產全面停頓,迫使總統戴高樂下台。而近年世界各地的罷課主要和反加學費有關,前年奧地利罷課的學生就佔領大學講廳,直接令課堂無法進行。回到香港我們熟悉的八九民運,當時除了有百萬市民大遊行,更有大規模的中學、大學罷課,表達對北京學生的支持及民主的訴求。

罷課對運動的推進作用


儘管大專生不是國教科的直接受害者,大專罷課仍有其意義。最直接的對抗,當然是要由國教科的「苦主」——中學生發動大規模罷課。但可以想像,中學同學罷課面對的壓力比我們大非常多,除了要面臨父母及校方施壓,更要面對公開考試的壓力。如果我們能身先士卒示範罷課,除了可令大眾更容易接受罷課之餘,相信亦可為中學罷課打一支強心針,對反國教運動有推波助瀾之用。

讓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罷四小時課,有甚麼用?」因為,我們也不會在一開初就有長期罷課的決心。這次的罷課,無寧是一次預演。一方面向大眾展示這種抗爭形式的可能,向政府宣告我們有這樣的決心;另一方面則是為著下次的長期罷課作心理預備。在九月十一日的罷課以後,希望大家可盡力向身邊的同學講解為甚麼要罷課。當要發起全港大罷課之時,各院校自能一呼百應,團結學生之力阻礙教育制度運作,迫使政府撤回國民教育科。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左翼專題】除了反洗腦,還有甚麼?—— 左翼論國民教育

作者:覃俊基 陳嘉銘
“It’s easy to know what you’re against, but quite another to know what you are for.”
– Damien O’Donovan, 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

零.前言


梁政權在近月硬推國民教育,的確引起滿城風雨。先有七月底十萬人參與了反國民教育的大遊行,後有教協通過九月罷課的議案。教育課程如此受到重視,能夠做到這樣大的動員,在香港歷史上實屬少見。

但在主流論述上,其中的貧乏不可謂不驚心。除了一眾的反對中共洗腦,幾近沒有任何的深化討論。無論是關於國家系統的考察,抑或愛國情緒的操作,還是教育的功能本身等等直接相關的議題,似乎無一值得著墨。這一方面自然是一種集體的懶惰—既然反中共情緒均足
以使市民上街,文化論者又何必再掘深下去;另一方面卻是香港論述上的保守,對於很多的假設均視為理所當然,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尋根究底。作為左翼,我們認為此風實不可長。我們相信真正的社會改變實有賴於最根本的批判。且讓我們嘗試拋磚引玉。

一. 現下的國教論述

在整個反對國民教育的論述裡頭,我們不難發覺主要的論述可分為兩大類。一是認為國民教育本身並沒有問題,他們批評的只是當下香港政府所提倡的政治洗腦, 教材一味粉飾太平, 黨國不分─只要修訂國民教育的教材,加入一些人民反抗的歷史,例如六四事件,維權運動,李旺陽事件等等,國民教育大可被接納(以下我們會稱這立場為改良派);二是認為香港理應以公民教育取締國民教育,仿傚其他西方民主國家,從一國的憲法精神、政治體制和人民基本權利著手,讓學生了解到公民的權利與義務,而不是培養他們的國族自豪感(下稱公民教育派)。

當下政府推銷的國民教育教材是偏頗是得很,自然是大錯特錯。六四被鎮壓的學生和工人、這幾年的維權運動、李旺陽的冤案……這一切一切絕對應該被記錄在教科書內,讓下一代知道內地的歷史。與此同時,大部份香港人對政治化的國民教育的戒懼和焦慮,我們亦十分理解:始終要「認同祖國、培養民族自豪感」的祖國並不是西方民主國家,而是在羅湖橋以北的中共獨裁政治集團。不過,用公民教育──教導西方民主國家的人權和法治的課程──取締現時隱惡揚善的國民教育,就是否沒有局限和盲點?

二.談人權、法治是否就沒問題?

誠然,無論是改良派還是公民教育派,均是對整個自由主義的前設,亦即人權、法治為根本的思潮直接擁抱。這是我們第一個值得審視的地方。

教導學生人權,讓他們了解到每個個體所享有的權利(包括言論自由、信仰自由和結社自由等權利),我們當然支持。然而,我們應留意人權這個概念本身對經濟不平等的的漠視。舉個例,當談論言論自由的權利,我們都甚少意覺資本主義的經濟不平等,其實已意味著言論自由的不對等,事關坐擁極多資源的資本家是絕對有能力壟斷著媒體的市場,而這些財雄勢大的媒體很多時都不會呈現一般普羅百姓真正的聲音。淺白一點地說,我們說上千句百句,也及不上誠哥振英哥說上一句。在高舉言論自由的同時,我們也就忽略了經濟不平等下的「言論自由」是如此的不平等。

人權之中也有所謂「福利權」的說法,亦即我們每個人也享有某些基本福利,如教育權居住權等。但實際上福利權卻沒怎麼有人理會——例如大部份香港人都要捱貴樓貴租,卻沒有甚麼人會說大家被剝奪了「居住權」。事實上,這類與經濟有關的「第二波人權」(Second generation human rights)從來都沒有被徹底執行,亦沒有第一波人權的政治權利的光環。說
到底,人權這個概念所推祟的,不過是國家有沒有直接禁止某些行為。大家都有成為當特首的權利,但你沒有資金時間的話,那就不是權利的問題。資本主義底下的極端經濟不平等,及其帶來的種種壓迫與不公,從來都不是人權所關心。

至於我們平日經常聽的法治,本身也是無視了資本主義經濟不平等的狀況,叫我們抱持著一錯覺,以為窮人與富人在法律面前皆有著同等的地位。然而,當我們再想深一層,在資本主義的法治制度底下,一般勞苦大眾即使遇上大財團的不公對待,繼而從法律途徑提出會麼控訴,我們跟大財團的地位是對等的麼?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縱然法律系統是有公正的程序,但資本家一方面還是可以輕易地借助其經濟優勢,聘用更好的律師以獲得有利自己的裁決,或是乾脆以財力拖垮對方。另一方面,法律程序需時甚久,需要售賣自已勞動力與時間的打工仔女們往往付不起這些代價(想像一下一個老闆會容忍自己的員工請多少假來打官司呢?)

在立法層面上,大財團的經濟實力就更見威力。在一般的民主國家,他們亦經常以政治游說(Lobbying)不同的政黨,務求要他們在通過一些有利資本家的法律,讓他們透過法律保護自己免於激進的挑戰。譬如說在美國,無論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均有接受財團的「游說」。最佳的例子,就是金融海嘯後,美國政府和反對派都受財團游說,繼而就讚成拿民眾的血汗錢去救市,注資七千億美金去拯救投資銀行。因此,法治的秩序與公平,其所強調的形式平等,是一種嚴重的誤導,無視於法律在執行上的巨大不公。

我們必須強調,以上對人權與法治的批評,不是要說明沒人權沒法治更好,也不單是要指出人權與法治有甚麼不足,最重要的是指出整套思想的誤導性——即其只談政治的形式平等,而有意無意無視了經濟不平等帶來的種種問題。如果國民教育的其一目的,是要讓我們充份理解作為一個國民/ 公民應如何看待現有的政治經濟制度的話,那麼無論是改良派,還是公民教育派均認可的基本教育,實有嚴重的問題。甚或,這才是另外的一種洗腦。

三 為何要認同國家?

倘若我們細心觀察,兩個反對國民教育的論述不單只甚少正視資本主義的壓迫,更值得留意的是,兩個陣營其實均沒有正視國家,以及引申「應否愛國」的問題。國民教育的目的,終究在於培養國民對所屬國家的認同感。那麼,應否愛國的問題是絕對需要被提出的。遺憾的是,兩個派別的論者均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

改良派論者,基本上是沒有任何反省地接受愛國預設。它所能提出的,就是「國民教育不應該扭曲事實」這種最基本的要求。另一方面,公民教育派則是改良派的相反,直接否定國家認同感的必要,認為只需要說明一些如人權、法治、民主等「普世價值」就行。但事實上公民教育派也如改良派一般,完全迴避了關於國家認同感的仔細討論,甚至是無視現實。就如梁文道在〈註定徒勞的國民教育〉一文便提到,無論是哪一個民主國家,即使沒有名目上的國民教育科,在其餘學科,諸如歷史、地理等,也必然會滲入一些關於國家認同的說法。舉個例,在中學地理課教授三峽大霸時,課程也會教導這些工程如何促使中國經濟繁盛。就理論來說,個人與國家之間的關係,也不可能只是一堆抽象的原則,而總會牽涉到一些殊別的歷史與文化,而這些也總會與政治經濟制度相互交纏。

除此以外,有關應否愛國的討論,還有很多可以探究的地方,但因篇幅所限在此難以一一述說。無論如何,在應否愛國的問題上,兩派所交的答案,均是乏善可陳。而這一點,與現在關於國教的論述之中,大體也只有「反洗腦」這種說法,可謂如出一轍。相對而然,如果以上的貧乏是知性上的淺薄,那麼兩派完全不去討論「愛國」在實際政治操作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嚴重的缺失了。要知道,在其他民主國家,「愛國」可謂常被政客提及的修辭。在這個問題上,左翼的觀點是相當明確:愛國就是讓貧富大眾忘記種種壓迫的最有效方法。

最明顯的例子就莫過於在戰爭。比如在一戰二戰之中,愛國均是最重要的口號。大家必須要保家衛國,奮勇殺敵。但戰爭的源起總是高高在上富人的利益,死的卻總是貧苦階層出身的士兵。近一點的例子,零三年的美伊戰爭,當時的美國可謂充斥著愛國的口號,敵人就是邪惡的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但在這場正義的戰爭中,真正得益的是軍火製造商、石油公司、傭兵公司、及後進駐的財團,而死的還是貧苦階層出身的士兵。

如果覺得因著戰爭而引發的國族對立離我們太遠,那麼國家的國族工程所牽起的國族情緒,我們大概不會陌生。就正如近期太空人訪港,香港人都不自覺地感到難以名狀的興奮,突然感到民族的自豪感。但這種對民族光榮的亢奮很多時都能夠轉移視線,使我們忘記資本主義的種種問題,諸如航天工程所花費的巨額開資、支撐著中國崛起的血汗工場、內地走資後累積下來的貧富懸殊……由此可見,對國家認同的情緒不時都能令人民容忍資本主義既有的問題。

作為左翼,我們可以愛孕育自己的土地,可以愛身邊的人,但我們無須要愛國。或者說,在她能平等地代表我們的利益之前,我們都無須認同她。在左翼的分析中,國家本來就不是最根本的政治經濟單位。強調國家,培養愛國情緒,均是淡化階級矛盾的重要利器。但如果我們只停留在「反對中共」、「獨裁政府不能代表我們」這類說法上,那我們自然無法理解,愛國的問題也在民主國家出現。我們也無法理解,當下國民教育所需要維持的,並不只是一個獨裁的政治制度,還有整個壓榨低下階層的經濟結構。

四. 教育、維穩、洗腦


五. 結語

現在政府推舉的國民教育方案,確實如一般論者所言,充滿著偏頗與扭曲。冠以「洗腦」之名,亦屬無可厚非。如果這只是其中的口號,要讓人理解其中的嚴重性,也無不妥。但如果在整場運動之中,沒有深化的討論,沒有嘗試去窮其根本,指出背後的種種問題,運動便往往無法持續下去,看似強極一時的氣勢往往淪為剎那的煙火。更甚者,當我們只嘗試喚起群眾情緒,只取問題中最順滑、最常識的來作宣傳,不單是將問題表面化,更會掩蓋了問題的根本,以至大家對問題有所誤解,甚或作出策略上的誤判。上文提出幾個關於國民教育的問題(人權法治、國家、愛國、教育),均牽涉到對社會理解的根本。如果我們的理解大體確當,那麼現下國民教育討論背後的預設實有很多根本的問題。容我們重申,真正的社會改變實有賴於最基本的批判。這些或許遙遠的問題,實有其討論的必要。

【左翼風情畫】「偶然」--作為起點



文︰雞


人生由種種偶然性交織而成,能否嗅到它們的來臨、能否把捉乃至把捉哪一些,是另一回事。


帶著對大學校園生活的憧憬、美好想像和文化研究本科生的身份,雀躍地開展了三年的中大之旅。客觀環境的急速轉變往往令人難以適應,當中教我窒息的是愛情。村上春樹說得好: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癒失去所愛的哀傷。那段關係斷斷續續維繫了接近三年,曾因一己自私的決定分開了好一段時間。經歷了波折、苦痛和伴隨而來的成長後,重新走在一起,豈料不一回又遇上無法跨越的障礙。那數年間,生活不自覺的圍著她打轉,哪怕碰到再瑣碎的棱角,都足以使我手足無措,更何況是突然弄丟、或被刻意抽走,我生命的拼圖中最具份量的一塊呢?


混沌中,對一切都失去動力,蹺課是常態。大學本有各式各樣活動供我把時間花掉,我卻對群體玩樂的活動如ocamp等提不起興趣。因為群體的壓迫限制了我個人的自由,逼使我做許多使自己難為情的事,更甚的是手段背後的目的往往毫無意義。可又耽於時間之多,胡思亂想之苦,非把它們擠掉不可。碰巧遇著電梯工人罷工。反正也不上課,那同時是左翼學會成員、替我私補的老師提議我到罷工現場耗時間,同時接觸一下學校外、職場的世界、抗爭的場域。一方面罷工的性質跟上述的群體活動性質完全不同,沒對我造成甚麼壓迫;另一方面,出於對罷工的好奇,百無聊賴下,便爽快地答應了。


除了少數一起喊口號和唱歌的時刻外,工人在現場大多只有呆坐的份兒。於是,我們一行學生便分頭跟他們談話,邊為他們解解悶,邊了解一下罷工的緣由。他們有的神情自若,更多的是忐忑不安、憂心忡忡。無他,他們背負著一家幾口的生計、子女的教育;面對再完美的經濟理論也無法迴避的剝削;冒著被秋後算帳的風險;在絕路中為自己微小的要求背水一戰。


不像工人,資方大可一邊「嘆慢板」,一邊逐一聯絡工友,分化他們。數天的拖字訣後,罷工以失敗告終。臨行,一位留守到最後的工友與電話另一頭的老婆頂撞了幾句,遂跟我說:「細佬,你結左婚未呀?」我苦笑,不語。「未嘅,千祈唔好結呀!」晦氣說話表達的,不是對家庭的不滿,而是對資方的忿慨、對罷工結果的失望。更教人義憤填膺的是,他們的處境、遭遇和數天的堅持,僅被化約為不足數十秒的新聞片段和一小段冰冷的文字,工運中的血與汗一乾二淨地被抹去。


當自己投身職場時,工作的重複、蒼白,甚至壓迫雖不能和電梯工人同日而語,但說到底,我們也背負不同程度上的共同命運。想到日後工作,自己遇到壓迫也無人關注、為勞工權益申辯和發聲時,便認為這一步該由現在的我踏出。乘著對電梯工人的同情,自己一邊廂學習,另一邊廂參加了左翼學會的電影會和讀書組。了解漸深以後,對除電梯工人以外普遍的窘況的理解便不僅僅停留在同情,而轉向制度性的因素。而聯繫加強和熟絡後,也順理成章加入了左翼學會,為我的拼圖添上另一塊重要的碎片。


在螢光幕前,我打著這篇用詞幼嫩、行文粗疏的文章,這比不上偶然的聚合。但是,對有耐性看到這裡的你而言,這或許是另一個「偶然」的起點。










作者簡介


左翼學會成員,不甘於平凡、重覆的生活,希望繼續多讀多想。但前進動力往往難以持續,或許因為缺乏愛情帶來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