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1日 星期五

那些披著羊皮的狼 ——略談「溫和排外」政客的危險

前言

大概在八月底,社運人士及立法會議員范國威、毛孟靜等人聯手發起,呼籲一人捐一百元,在香港及台灣報章刊登半版聲明,提出反融合拒赤化及要求梁振英下台。最後共計有三百餘名市民支持。

倒梁的聲音,由他接任特首開始便出現。作為非民選特首,這樣的情況並沒甚麼特別之處。不過,這份聲明的著眼點卻有別於一貫以民主、反共為基調的倒梁論述。聲明指出,現下香港的問題,在於沒有單程證審批權,以致人口壓力大增。香港的土地發展、房屋問題,均源自於此。這種施政方式,是要配合國內,並非港人優先。是故,撤換中共棋子梁振英,是最合理的出路。

然則,這聲明即認為,香港的諸多問題,均是源自大量的新移民湧港。這種將問題歸咎於新移民的說法,實在難掩其排外的意味,亦因此引起不少爭論。老實說,這套將香港的房價過高、肆意發展的畸型施政,說成是由人口太多導致,根本完全站不住腳。香港近十年的人口增長偏低,只有0.58%,在全球230多個國家中排第130位——怎麼可能會有「人口壓力」?問題根源還是在於政府不願拖低樓價,影響大地產商利益,那怕是坐擁大量土地,也不願多建房屋。這就是所謂地產霸權的其中一個結果。

雖然此觀點本身不怎麼嚴謹,但它卻代表了排外論述又再添置一個新的面向。筆者希望借此事件,對本港近年排外思想的發展稍作勾劃,並嘗試指出這種觀點的出現並不是偶然。

另一方面,除卻思想本身,排外政客的出現也是值得令人關注的現象。同理,如果以上排外論述的出現有其結構性的因由,這些政客的出現,也很大程度是形勢使然。筆者希望論斷,這些機會主義者的出現,會進一步令排外論述主流化。這實在值得我們警惕。

第一部份:排外論述的發展


其實只要大家年長一點,就會發現「排拒大陸人」的風氣其實是相當近年的事。當然,將大陸人與香港人區分,甚至是帶一點貶義「阿燦」的說法,早在七十年代就有。但這極其量只是某種自我優悅的心態,並未牽涉太多厭憎的情緒。甚至在六四事件的時候,有近百萬人上街遊行,支援內地同胞。

一直到99年的居港權事件,排外論述才真正冒起。政府謊稱將有167萬人來港,將會耗用近7100億公帑的說法,令剛承受金融風暴的港人大為恐慌。隨著香港的經濟環境日漸變差,這些情緒亦在不斷積累,直到近一兩年徹底爆發。起初,批評多集中在少數大陸人的「不文明」習慣,但隨著兩地交流越來越多,生活上的矛盾亦開始進入排外論述。比如說,「雙非」孕婦令香港人無床位;自由行、水貨客令到香港烏煙瘴氣,香港的商舖「只賣金與奶粉」等等。而最近這份聲明,則將問題上升至房屋與發展的層次。

某程度來說,現下的發展可謂必然。一直以來,中港之間的文化矛盾就沒有好好疏理,這些樊籬其實就如潛藏的地雷一般。一經觸發,必然引爆。我們現下無論怎樣努力排解,也實在難敵積累了多年的偏見。

另一方面,單純的文化偏見本身終究難以挑起真正的矛盾。生活面向的衝突才是最貼身,挑起負面情緒的藥引。然則,無論是孕婦、水貨客、或是自由行,對香港市民固然有一定的影響,但無論從廣度與深度來說也是相當有限。排外論述要再進一步,自然會慢慢指向一些宏觀制度的問題。考察外地情況,通常都是兩種:一是飯碗、二是福利。前者在港並不適用,後者則因為香港本來就沒甚麼福利,而新移民拿的福利就更少所以難以成氣候。排外政治往往都是情緒政治,那麼,排外論述嘗試將矛頭指向香港人最關心的問題——房屋與土地——可謂順理成章。

但論述終究是人構作出來的。以上的發展過程,不單是因為極端右翼的狂罵,更是有賴於機會主義的政客。

第二部份:機會主義者的出現


說起排外論者,我們自然會想起陳雲。他網上的歧視言論往往令人嘩然,對於他的政敵——無論是所謂「左翼」或「大中華膠」──他總是用詞狠辣狂放。他的《城邦論》——撇開其論述質素——始終是唯一一本表述香港自治的立場、政策的論著。我們自然不應低估其影響力,但我們不能忘記,他始終不是政治人物。他沒有所屬的政黨或群眾組織。陳雲的炫目,往往令我們忽視了一些比他溫和,但在選舉、實際政治與群眾運動中更具影響力的人物。

在立場上他們不會怎麼激進,但卻總會利用群眾的情緒以增大自己的政治資本。這些機會主義者的出現,是代議民主政治的根本缺憾之一。我這裡指的,是在今年二月成立「香港本土聯盟」的兩位議員,新民主同盟的范國威,以及公民黨的毛孟靜。

范、毛二人,在今屆立會選舉中,已是力撐港人優先、反對大陸化等議題。在所有中港矛盾的議題中,勢必見到二人的身影。早在上年一月左右的「雙非孕婦」事件中,范國威便在旺角西洋菜街行人專用區發起簽名運動,要求政府考慮修改《基本法》,禁止在港出生的「雙非」子女擁有居港權。其後一眾關於水貨客、奶粉的爭論,毛、范二人便是在那時組建「香港本土聯盟」,指長遠目標是要反對現下的「一簽多行」,認為大量陸客來港才是問題的核心,故此需要對症下藥。

他們二人亦常針對繁簡字、大陸/香港用語的問題。將軍澳新開幕的商場PopCorn內的agnès b. Cafe,其餐牌上只有英文及簡體字,而食物的中文名稱均為中國大陸用語,范國威亦隨即在網上批評。他們二人亦曾去通訊事務管理局,希望引起公眾關注本地新聞界日漸慣用大陸譯名及措詞(如適當/適切、釣魚台/釣魚島),希望可以避免使用大陸用語,保衛香港本土語言。

最後,他們亦是文首提及的聲明的發起人之一。

機會主義者的特徵


乍看之下,范、毛二人所推舉爭取的,均沒甚麼問題。畢竟,床位不夠,奶粉短缺,房價高企甚至用詞不當,均是實在的問題。與某些極端的「本土論」者相比,他們的說法也不怎直接歧視新移民或國內人——他們甚至會澄清自己並不針對大陸人。可是,這種看似理性溫和的表象,卻是機會主義者的包裝。

甚麼是政治上的機會主義者呢?就讓我們從維基百科的定義開始說起:

a trend of thought, or a political tendency, seeking to make political capital out of situations with the main aim being that of gaining more influence, prestige or support, instead of truly winning people over to a principled position or improving their political understanding.

(一)增加自己的影響力,不旨在令群眾真正認識

為甚麼說范、毛二人是機會主義者呢?,簡而言之,就是他們把握好每一個時機——哪怕可能是影響很小的事情——去迎合港人某些排拒大陸的傾向,挑動情緒,好增加自己的「政績」。

本來,拿個別事件來做文章也不是甚麼問題。以小見大也可以是一個讓群眾理解清楚的做法。但是,他們並沒有借此去刻劃出宏觀的問題,然後引人深思,反而往往將不同的問題,約化成「香港被大陸入侵」,繼而透過強調這個意象引起市民的保衛情緒。

諸多被他們借題發揮的議題,其實有相當多的討論空間。比如說,床位不夠,怎麼可能只談內地孕婦,而不說明政府減省公共(醫療)開支,削減床位的問題?例如說水貨客,如果政府一早做好疏導管理,比如說擴大閘口,甚或在火車站開闢一些專有區域,我們和水貨容還會有這麼多衝突?奶粉的問題就更離譜,稍為去想像一下,就應該知道香港這麼一個國際城市,怎麼可能沒辦法輸入足夠的奶粉?傳媒後來也揭發了奶粉短缺的問題,是與生產/銷售商的經營手法有關。硬將問題約化,然後將責任扔於最顯眼,最容易受落的新移民、國內人上,政治上自是方便之極,但實則讓市民無從認清問題的根本。

文化問題則尤甚。就香港、國內的用詞問題上,有一些的大陸用語在港使用的話,固然有問題(比如外語字以普通話音譯就不合港情),但有一些用詞,可謂為反而反。必須要說明的是,語言的用法是流動的,會隨著歷史,社會文化而改變。是故近十年廣東話才有種種歐化詞、日語詞的出現。隨著香港與內地的交往越來越多,語言的融和本就無可避免,我們可以case by case去考察。但若硬要將兩地用語區分,然後堅持所謂香港,那隨了挑起情緒之外,就根本無助市民理解語言與文化的問題。

容我不厭其煩在此重提,從政者的責任,是在於讓群眾好好理解問題的根本,然後與之一起,據之以理力爭;而不在於以最簡單、最容易觸動群眾的方式去爭取支持。這種捨難取易的方式,正正就是范、毛二人所選取的機會主義道路。〔註一〕

(二)在香港的情況下,不會過份激進

另一方面,范、毛二人的政治立場,鮮明之餘卻還是甚為溫和。這也是機會主義者的特質之一。以上提到,機會主義者的最大目的,是去增加自己的政治資本。在香港,排外的情感固然累積到一定的程度,但香港一方面沒有如法西斯般的傳統。因而,即使近年政治氣氛稍有激進化,但大體而然還是溫和。所以如果要爭取普通市民支持,他們在利用排外情緒之餘,還必須擺脫歧視的標籤,將自己包裝成理性溫和,只是實是求是地爭取所謂「本土」、「香港人」的利益。

范、毛二人不止一次否認自己歧視國內人,但在他們肆意利用這種形象,將情緒置於真正的分析之上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在加劇族群歧視。就文化而言,不去鼓勵民眾思考因中港互動而產生的文化問題,反而利用因恐共情緒、對國內文化的不解,教條地反對所謂的簡體字和大陸用語,這毋寧是歧視國內的文化。就經濟問題上,他們不向群眾解釋種種社會矛盾的因由,不將矛頭指向政商一體的根本,反而利用因為港人與國內人的衝突,而暗指問題是新移民、水貨客、自由行旅客太多來獲取群眾支持。他們或許沒有如陳雲一樣指大陸人不可救藥,但說到底還是如假包換的排外。

主流化以致右傾


這些「軟性」的排外論述其實相當危險。諸如陳雲之流的瘋狂說法,或許有一定的偏鋒支持,但在此時此刻的香港,終究流於邊緣。真正植入群眾心底的,卻是這類機會主義者的言論。它們為排外的說法給了一頂respectable的高帽,一種正當性,使他們可以進入主流政治、以及主流傳媒——他們亦正在如此,令大部份人可以更順滑地將問題諉過於內地人,堂而皇之地貶低大陸人及其文化。反過來說,極端的右翼思想如陳雲之流,亦可以更自在地傳播。換言之,這正是整個政治光譜右傾的趨勢。

這種現象,早已在不同的時空發生過。最近的例子便是希臘。現下的金色黎明黨(Golden Dawn),是希臘惡名昭著的新法西斯組織。它們極端排外、反同性戀,並且對反對他們的勢力(左傾團體)施以暴力。毆打、破壞,甚或謀殺都是他們慣用的技倆。但如斯恐怖的組織,卻可以獲得近15%的國民支持。誠然,希臘的經濟問題是他們得以崛起的最大原因。但更重要的一點,是當下中間偏右的執政黨,為了爭取支持,也在自己的政綱批評外地移民,以迎合某些因經濟問題而爆發的排外情緒。有論者指出,就是在這種排外情緒的主流化的情況下,金色黎明才得以乘勢而起。

結語

對於排外思想,我們往往會有種想像,認為是人的偏見造就出來。這種想法固然沒有錯,但卻不是事實的全部。人的想法從來就受社會結構、經濟環境所影響。只要稍為對歷史有認識,便會知道排外與經濟危機有緊密的關連。此文的觀點,也是這種想法的延伸。現下排外思潮的種種發展,包括諸多機會主義者的出現、排外思想主流化等現象,正是排外勢力欲意擴大和政客意圖增加影響力交互影響的結果。

左翼經常強調,面對社會問題我們要窮其根本。如果我們希望根治排外的問題,便需要對這個社會現象有更根本的認知。亦正正是因為這種認知,我們才認為不可以因為范、毛二人的派排外論調比較間接、溫和就掉以輕心。相反,我們必須更加堅決的反對他們。不是因為他們如陳雲一樣瘋狂,也不是因為他們是卑鄙的陰謀家,而是因為就實際發展來說,他們才是令排外思想得以主流化的最大元凶。It’s nothing personal。

當然,此文不過是個簡述,因為時間與篇幅所限,有很多的細節與比較都沒有做到。比如說范、毛二人的政黨與群眾背景,其餘有排外傾向但卻以不同形式出現的主流政治人物(如黃洋達、甚或譚凱邦),我們也沒有作出分析。唯願這篇短文能為讀者們提供一個思考的起點。

執筆之際,正直金色黎明的支持者當街殺害一反法西斯音樂人。其氣焰之盛可謂令人瞠目。香港當然不比希臘,我們大概也很難想像法西斯可在港生根。不過,五年以前,希臘人大概也想不到今天。每念及此,總是不寒而慄。

2013年9月17日 星期二

[左論]笨蛋,這不是郊野公園的問題!

文:Joseph

長策牽戰幔


九月三日,長遠房屋策略督導委員會(簡稱長策會)正式公布工作報告及諮詢文件,面對這份乏善可陳的計劃書,坊間已經無比鼓譟。而更為惹火的是,發展局局長陳茂波順勢借覓地建屋為題,撰文質疑郊野公園是否完全不可碰,為發展郊野公園「試水溫」。

此番論調一出,旋即引起社會熱論。特首梁振英及長策會成員劉炳章均表示此一方案可列作考慮之列,因這正好針對香港缺地的問題;一眾環保人士則大力反對,其中環保觸覺的譚凱邦更指出,郊野公園是香港人的瑰寶,政府提出發展郊野公園,無疑是撕裂社會,踐踏香港尊嚴。到底誰對誰錯?

缺地的迷思


表面上,雙方的立場是相異的,但事實上他們都已經共同承認了一點:就是香港現時正欠地建屋,至使房屋供不應求,樓價長期高企。我們的批判,正好由此展開。

首先,香港根本就有大量的土地。據團體本土研究社的統計,除卻政府所公佈的391公頃住宅用途土地,本港至少尚有160公頃可用作房屋發展的空置官土地。若再加上各區的大量空置地、短租地、軍營地、私人會所用地及,就算未計高爾夫球場的170公頃用地,全港已多出接近500公頃土地可以興建超過430,000個單位。(1)政府所公布的數字,根本是刻意隱瞞數據,哄騙市民大眾。

另外,我們千萬不能忽略一點,就是地產商早在三十多年前開始便不斷囤積新界農地及市區空地。據非正式統計,他們所囤積的土地比整個港府的土地儲備還要多。所謂香港缺地的說法,根本不攻自破。

政府與地產商的合謀


既然香港有大量土地,為何政府又不妥善利用?說穿了,又是要為地產商及私人市場維護利益。誠然,如果大量建屋,市民的確會受惠,但代價卻是樓價大跌,這明顯不合乎地產商利益。所以,香港政府一直刻意控制著房屋的供應量,縱容地產商囤地,使市民苦不堪言,對外卻宣稱土地不足。

現在,政府則是借機開闢郊野公園用地,這固然未有造成任何明顯直接利益,但也是為地產商提供了長遠土地來源。然則,更重要的結果,卻是轉移視線,讓市民陷於保育與建屋的偽對立中。觀乎這次郊野公園的爭論,問題彷彿就是我們要在房屋與郊野公園,生活與環保二擇其一。於是,「香港缺地」的神話得以繼續,政府與地產商的共謀亦得以隱形。

莫將矛頭錯置


環保觸覺譚凱邦等人,在論述上亦跌入這個旋渦之中。他們強調郊野公園對香港有重大意義,這固然合理,但太過側重於這觀點,卻是容易忽略基層市民對住屋的需要。真正的重點還是在於揭露、以致改變政府的房屋土地邏輯。退一萬步說,我們絕對認為現階段並無任何發展郊野公園的必要,但這並非是基於郊野公園的任何「神聖性」,而是現時香港根本不缺土地;倘若在某天香港真的欠缺土地,而政府又保證所有郊野公園發展用地均用作興建公屋的話,我們絕不應排除任何討論空間。

真正的戰場:打破私樓邏輯


香港房屋供應的最大問題,從來就不是甚麼土地供應不足或新移民太多,而是政府與地產資本相互勾結的「自由市場」制度。只要認清了事實的全貌,所謂郊野公園發展的爭拗根本就不值一談。

換句話說,只談房屋供應也是有失偏頗。香港房屋問題的核心,在於一直以私樓為主的房屋策略。只要這條方針不改,房屋的供應就必然受市場與利潤所控制,大量建屋根本不可能。我們應該要花精力的,是團結一眾被剝削階級,打破政府完全傾向私樓的建屋比例政策;爭取公屋比例擴大化,才是我們真正的戰場所在。否則,再多的土地、再少的人口,都是無濟於事。

註:(1)但這個數字並未計算丁屋用地932.9公頃。有關丁屋、新界原居民與香港房屋問題的關係,礙於篇幅所限,未能詳述。

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

[副刊] 左翼語錄︰托洛茨基《法西斯主義——它是什麼?如何來對付它?》


沒有宣傳和鼓動的罷工是不可思議的。而沒有糾察隊員亦是不能想像的,當他們可以盡可能地使用勸導的方式,但是若是必要,則可以使用武力。罷工是階級鬥爭中最起碼的形式,而階級鬥爭總是以不同的程度結合運用著「意識形態鬥爭」的方式與肢體抗爭的方式。反法西斯鬥爭基本上是一場政治鬥爭,它需要一個民兵武裝,正如罷工需要糾察隊一樣。糾察隊是工人武裝的初級胚胎。誰若是放棄了「肢體」鬥爭就必然放棄所有的鬥爭,因為它的精神是缺乏內涵和活力的。

托洛茨基《法西斯主義——它是什麼?如何來對付它?》

發生罷工時,資本家為了令生產繼續,往往會聘請臨時工,甚至威迫利誘工人開工,因此工人需要組織糾察隊來杜絕這些背叛的行為。我們當然希望罷工可以「非暴力」地進行,但在古今中外政府和資本家不時會用黑幫、警察和軍隊來打壓罷工。所以工人在必要時都不應忌諱、而且必須使用武力,才能持續有效地阻礙資本家繼續生產,要不然罷工就會失敗。

同樣地,「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要成功,就要造成有效的阻礙。現實是,我們的敵人手執警察這個國家的武力機關,能肆意對反抗資本主義秩序的人施行幾乎任何的暴力。把「非暴力」置於神聖高度、貶抑肢體衝突,佔領中環將會難以成功。因為我們的鬥爭不但是理念的鬥爭,更是階級的、物質的鬥爭。歷史從來就不單是較高尚、較有良心、較「正義」的一方獲勝,而是赤裸裸的階級力量比併。放棄「肢體」鬥爭,就必然放棄所有的鬥爭。

[副刊] 左翼日記

兩年前的左翼學會退修營後,我們到維園阻攔「愛港力」反對外傭申請居港權的排外遊行。

今年退修營後,傳來荃灣高鐵地盤罷工的消息,我們立刻到場聲援。

老天啊,為甚麼鬥爭總是在戰意最濃厚,但身體最疲累的時候出現呢?

[國際] 和民員工過勞死 「黑企業」拒負責

文︰明

日本民間組織發起「表揚」苛待員工企業的「2013年度黑色企業大獎」早前公佈結果,拒絕為過勞死員工負責的連鎖日式餐飲集團和民成黑色企業大獎得主,連續第二年上榜。該大獎旨在揪出違反《勞動法》的日本企業,盼營造更好的工作環境,評選方法主要由網民投票選舉。去年由發生核災的福島第一核電廠母公司東京電力奪冠。

今年有逾3萬網民參加票選,去年第二高票的和民,因迄今仍拒絕對08年過勞自殺的員工家屬道歉,在網絡上普遍被認定是黑心企業,以2萬多票拿下本屆大獎。除了和民,同樣受香港人歡迎的大型連鎖服裝店UNIQLO亦榜上有名。

和民26歲女職員森美菜在一個月裡加班141小時,結果在入職2個月後,於08年6月12日因過度疲勞而跳樓自殺。雖然她沒留遺書,但其記事簿曾寫有「身體很痛,我不能快速移動,找人來救我啊!」同事指森美菜工作量沉重,放假也要填寫很多報告。在自殺前一天,她出席公司每月一次的培訓課程,但背誦員工手冊時只取得68分,懷疑是自殺原因之一。

她的家屬向政府投訴,指森美菜自殺與工作有關,但和民否認要就事件負責,公司創辦人兼時任社長渡邊美樹拒與死者家屬見面。

日本向以過勞死「著稱」,06年有研究指歐盟工人平均每年工時僅1600小時,但日本工人則為2288小時,單去年日本就有超過400人因工作壓力大患精神病,更有93人自殺死亡。

其實香港人平均每年工時高達2296小時,甚至比日本還要高一點。如果香港也有「黑色企業獎」,大家不妨猜猜,哪間公司會獲勝呢?

[國際] 金礦企業肥上瘦下 南非礦工再爆罷工

文︰Edward

去年8月,有34名礦工在罷工時被警方槍殺。而今年9月3日,南非金礦工人再次冒著生命危險發起罷工遊行,抗議資方肥上瘦下,要求資方加人工。

基層工人每個月工資只得3,700多港元,但是公司的高層卻享有高薪。礦工說他們的薪水比起破千的金價,就像是一粒花生的價錢。代表全國三分之二的南非全國礦工協會(The National Union of Mineworkers)提出底薪上調60%的方案,而較為激進的南非礦工聯盟及建築工會 (Association of Mineworkers and Construction Union)則提出上調150%的方案。

南非礦工家庭成員龐大,一個礦工通常要養好幾個家人。商品價格高,加上當地食品與燃料價格飆漲,礦工要求加薪是為了減輕生活開銷的沉重負擔,讓家人能夠過活。

另一方面,礦工的工作非常危險,隨時可能喪命。工人為了採擴常常要深入地底3000米,最深者可達到5000米。地底的溫度每降100米上升一度,所以他們要長期在高溫環境下工作。此外,礦工工作間不時會吸入灰塵、毒氣,損害身體健康。工人表示自己付出生命,資方理應給予足夠的補償。

即使工人生活悲慘,賺取數億元的金礦企業只願加薪6%。他們還警告工人隨著金價下跌,罷工將會令金礦倒閉,他們要承受大量失業的後果。

可能由於工人害怕年警方槍殺礦工事件再次發生,工人罷工了4天後,在9月7日勞資雙方接受了7.5至8%的加薪方案。

[本地] 長遠房屋政策,壓住市民嚟殺

文︰熊

長遠房屋策略委員會在九月三日公佈諮詢文件﹙下稱文件﹚,當然內容相當保守,未能解決現時迫切的房屋需求問題。文件指十年內會增建47萬個單位,當中公營房屋只佔當中六成,並考慮實施劏房發牌制並加強劏房管制等,卻對租務管制等隻字不提,大學生畢業後想要有一個安身之所仍然是遙遙無期。

係死都唔肯管制租金呀,吹咩?


當你畢業後打算找地方住,但買樓首期也要差不多一百萬,買樓夢碎,唯有放眼租售市場。可是文件卻表示不會實施租金管制,加上物價上漲,工資又沒有提升,又要儲錢結婚生仔,生活百上加斤。

在沒有租務管制的情況下,租客與業主的關係極度不平等︰租客面對高昂的租金卻完全沒有議價能力,因此租管是迫在眉睫的。其實香港當初取消租管的理由,包括取消租管令租金下滑,供應量增加等一一沒有兌現。況且環觀其他國家包括美國,租管已有近幾十年歷史,政府絕對可以參考其他國家的租管措施,以改善業主租客不平等的權力關係。

唔好意思,劏房冇得你住喎~


單位租住不了,雖然劏房環境慘不忍賭,但也唯有硬著頭皮租住劏房,而且工廈劏房性價比還比較高,似乎不錯。很可惜,文件提到政府會加強監管劏房,包括考慮發牌制度,加強打擊工廈劏房等,所以還是打消住廉價劏房的美麗幻想吧。

事實上文件提到的發牌制度,變相合理化了劏房這一樣變態的東西,完全無心解決房屋問題。而加強規管工廈卻沒有妥當的中轉方案,到頭來只會叫現有劏房戶迫遷到另一間劏房,甚至可能會使劏房的供應下跌,從而使劏房的租金上升。

連公屋都輪唔到你呀!


租金那麼變態,初出來工作月入又不夠九千,可以申請公屋了吧。對不起,文件內沒有打算取消計分制,也沒有提供足夠的公屋單位數,你等到海枯石爛也不會等到。

文件指十年內會增建47萬個單位,當中公營房屋只佔六成,即約28萬,但公營房屋其實包括公屋與居屋。而文件中沒有表示公屋與居屋單位的比例,企圖混淆視聽。加上現時輪候冊上有23萬個公屋登記者,而過去三年公屋申請個案每年增加約五萬,如輪候人數保持這個速度增長,公屋供應將會極度不足夠。加上自計分制底下,40歲以前的單身人士未有任何人能夠輪到公屋,年輕人還是被迫要投入殘酷的房屋市場。

四海為家,豁然開朗?


總括而言,文件反映政府完全無心解決房屋問題。想不到身處在香港這一個富裕的地方,原來還要為住屋這個生存基本而煩惱,難道真的只能以四海為家浪跡天涯,享受介乎旺角天橋底之間的詩意?﹙如果你能逃得過食環署的魔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