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

中大左翼學會七一民主宣言──兼評佔中運動




前言
日前,「佔領中環」發起為期十日的全民投票結束,港大民研公佈有近80萬人參與投票。

這大概是值得令人振奮的事。香港人爭取普選,如果由港英年代爭取88年直選立法局議員算起,也有二十多個年頭。我們每年七一上街,都總聽到爭取普選的口號。但自回歸後,似乎都沒有甚麼決定性的成果。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停滯不前。現在,「佔領中環」似乎帶來了新的出路,這似乎總是值得恩喜的。

然而,這到底是怎麼樣的出路?佔領中環到底給了一個甚麼樣的前景?真普聯的「三軌方案」或是學界方案,又是否我們要爭取的目標?

事實上,香港爭取代議民主的道路,已經到了一個重要的十字路口。我們左翼學會認為有必要摒棄香港一直以來的民運發展路向,轉向一種新的民主運動。

爭取民主,所為何事?
或許我們首先要問的是,我們爭取代議民主是為了甚麼?這其實是很簡單的問題,但實際上,我們就像是一群不斷打仗的士兵,在無止境的作戰裡,已經沒有時間去好好反省。

為甚麼會這樣說呢?有關代議民主,我們其實常常聽到很多似是而非的說法。比如說,有人覺得,爭取普選,就是為了公義,為了一個合理的政治制度。但只要對左翼思想有一定的認識,甚或只是有多一點常識,便會理解這絕對是過份美化普選的說法。環顧歐美這些老牌的代議民主國家,便會發現人民的權力並不是這麼大。有錢有權勢的人,依然在政治上擁有與常人無法相比的權力。權貴有著關係網路、財富去影響議會,而普通市民不過是數年才有一張選票。要說這樣的制度代表著公義,公平,實在是言過其實。極其量我們可以說,普選的作用不過是稍為制衡權貴階級。
又有一種說法,指爭取到普選就可以擺脫中共的掣肘,免受「港共」如梁振英等人的惡政,達至所謂的「港人治港」。但這種說法也未免太過簡化。先不論中共要影響以至操控香港政治絕不止於議會,實施惡政的也絕不限於中共或是港共,還包括香港整個資產階級。就以現下的東北發展為例,某些人喜歡將之說成中共要「兼併香港」的陰謀,但這實際上是忽視了香港四大地產商在這個計劃中能掠取的龐大利益。

上述對民主的理解,不是過份理想,就是建基於一些錯誤的想像。我們或許應該回到一些很簡單的說法。爭取普選,其實是為了稍為改善人民的生活。如以上所說,現下的香港,大商家、權貴階層,還有中共及其爪牙當道,而當下殘缺不全的議會則是完全服膺於這種政商一體的壓迫。誠然,在成熟的代議民主政體也有類似的問題,但最起碼統治階級不能這麼赤裸,那就是因為代議政體能夠作出些許制衡。如果現在香港有了普選,普羅大眾的生活或許也會有些微的改善。

代議民主被馴化的過程  
我們必須抱持這種對代議民主的務實想像。唯有接受代議民主是一種手段,而非一個終極理想,我們才能仔細考察它的種種問題,才能在不同的代議民主制度之間作出選擇。如果我們嘗試擴闊一下歷史維度,便會知道在百餘年前,大部份商家與權貴均反對代議民主制度,對普選相當反感,認為會釀成「暴民政治」。因為他們擔心一旦有了代議政制,政府就必然會加稅,繼而危害他們的私有產權和利潤。但到了四五十年前,他們卻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認為「資本主義才是代議民主的最好伙伴」。

為甚麼會這樣呢?因為他們發現了,即使是有了普選,他們仍有諸多方法保持他們的權力,也發明了不同制度去削弱民眾的權力。比如在美國,選舉財政需要透過私人捐獻去支持,財團因此對政黨議員有非常大的影響力,以至無論是民主黨或共和黨,都不能真正執行一些嚴重傷害財團利益的政策,哪怕這可以大力改善廣大民眾福祉。又例如在南非,在九十年代她終於有了代議民主制度,但因為在談判時將中央銀行獨立了出去,議會無法真正掌控財政,於是即使是政權在手,也無法真正執行有利民眾的福利政策,大商家──不論是白人還是黑人──還是控制著南非的經濟命脈。(詳見〈打破了黑白藩籬 衝不破貧富阻隔〉)

中共要篩選的政經考慮
為甚麼我們要特意指出這些「枝節」?如果我們真的希望香港可以透過代議民主來改善人民的福祉,就必須注意民主制度的設計如何影響民生。在當下的佔中運動,我們經常就一些選舉細節作討論,譬如說提委會的存廢,應不應有篩選。這些討論當然重要,但焦點絕不是中共透過篩選來操控香港這麼簡單。事實上,篩選還可令中央確保本地富豪能夠緊握著權力:須知道提委會不被廢除的話,即使泛民能夠入閘,這候選人仍必須要向提委會的四大界別靠攏,其經濟綱領的保守程度大概可想而知。

透過篩選來穩住工商金融界利益的想法,其實早已貫穿在中央領導人的思維當中。就正如基本法委員會主任李飛回應公民提名的時候所講:「要保持香港的經濟地位,必須靠自由港、低稅制來吸引外來投資,必須保障工商金融界的政治經濟利益,不能搞民粹主義,不能推行高福利政策。從世界各國各地區的選舉實踐看,行政首長由普選產生,候選人為了贏得選票,很可能提出加大社會福利開支,甚至走向民粹主義。行政長官提名委員會按照均衡參與原則組成,社會各階層、各界別在提名行政長官的候選人時有比較均等的發言權,有利於平衡各種訴求,降低普選導致民粹主義的風險。」[1]從李飛的講話,我們不難看到中央政府其實十分戒懼普選對本地富豪的影響,故此要用篩選來維持工商界的主導權。

基本法對福利主義的重重關卡
但另一方面,我們必須清楚知道,即使是無篩選的普選,權貴階級還是可以透過不同方式去影響,以至操控議會及政權,致使民眾無法真正得益。事實上,在整場佔中的運動,我們幾乎沒有討論過選舉規條以外的東西如何影響民生。例如,《基本法》第107條其實早已訂明,政府的理財原則須量入為出,並力求收支平衡,避免赤字。此外,第108條規定,特區政府須參照原在香港實行的低稅政策,自行立法規定稅種、稅率、稅收寬免和其他稅務事項。最後,第74條規定,立法會議員提出的法律草案,除非得到行政長官的書面同意,否則均不能涉及公共開支、政治體制或政府運作。在這些重重深鎖下,即使有了普選,我們也不可預視到香港能真正改善現有的福利制度,為香港貧苦大眾真正提供基本的生活需要。

簡言之,政治權力的問題,不單在於一個漂亮且合乎基本原則的選舉制度,還有在於其細節,以及選舉以外的設定。

為了誰的民主?
當我們仔細審視代議民主能帶給我們甚麼的時候,就會發現到她帶給不同階層的利益是不同的。譬如說,低下階層會希望透過代議民主來獲取福利,但經濟狀況較佳的中產階級,則沒有太大這樣的需要,他們更需要的,是爭取多些自由,或是從權貴階級手中拿回多一點權力。直接一點說,在民主運動之中,這些階層不一定有著共同的目標,在最醜惡的情況下,甚至會出現背叛。在英國的歷史上,便有著這樣的篇章。在十九世紀初,爭取普選的憲章運動之中,中產階級與基層聯合行動,爭取普選,要從地主及皇室手中拿回一點政治權力。但一旦運動發展至損害中產階級利益的時候,中產階級就會無情地打壓基層。(見〈憲章運動──中產階級的背叛〉)

在普選已經深入民心的今天,我們大可放心,這樣離譜的結果不會發生,但我們在追求民主必須注意不同階層的分野。這些分野,或許正好體現在整場佔中運動之中。事實上,在第一次商討日,不少民間團體都提出了重要的經濟訴求,如全民退休保障、集體談判權、最高工時等等。到最後,參與者歸納出的其中一大議題是「如何將運動提升至全民運動層面(能深入各種族、階層,特別是基層)?參加者特別關注到民生與民主要扣連」。[2]然而,隨著佔中運動發展,這些經濟訴求可謂完全消聲匿跡,整場運動與民生的扣連亦難以算得上明顯。

此外,佔中三子之一的戴耀廷,亦曾露出對福利主義十分戒懼的傾向。為了游說本地資本家支持普選,他不惜提出普選不會導致福利主義的說法,指出現下《基本法》已經有足夠的限制,不會提供太多的福利予基層民眾。[3]這根本完全無視了香港是一個極度貧富懸殊,福利嚴重不足的社會。貧苦大眾爭取普選,不就是為了改善這個問題嗎?如果我們拿到普選,但卻如南非一樣無法改善基層民眾生活,那普選又有甚麼意義?(說得難聽一點,佔中的領導層會否在談判的時候,為了爭取本地資本的支持,會否加入一些不利基層民眾的條款?)

最後,在第三次商討日過後,選民就民間方案投票,結果跑出來的三個方案皆有公民提名。及後,在620投票前,佔中主辦單位特別加設了一條題目,這做法無疑引起不少民間團體的不滿。從這些現象,我們認為大家須非常小心佔中運動的發展方向,防止它背離群眾,例如接受一些沒有公民提名的方案。

結語
作為左翼,為何我們仍要支持普選呢?我們支持普選,是因為它是階級鬥爭的一個重要議程,可以令工人階級的生活狀況稍為舒緩。但我們無須為它戴上光環,因為普選在當今社會已被「馴化」,很容易受到權貴階層的影響。而一個有篩選的選舉,對權貴階層的傾斜就必然會更嚴重。

香港過去的民主運動大多著眼於爭取普選,希望能一人一票選特首。但關於一些改善民生的政策,我們很少會將之視為爭取民主必要的一環。很多時,輿論甚至會覺得福利政策是洪水猛獸,會阻礙經濟發展,不利於普選的落實。但我們覺得,這種徒具形式的民主運動必須要扭轉。

當下的佔中運動,我們要小心現在運動的方向,否則即使爭取到真普選,經濟仍然受到少數權貴壟斷,屆時貧富懸殊無法解決,我們仍然老來無依、被地產霸權壓迫、承受超長工時和低人工、揹上沉重的學債。

[1]〈提委會提名降三風險〉,文匯報,2014414日。

[2]〈佔中商討日 總結七大議題〉,主場新聞,201369日。

[3]戴耀廷,〈香港要怎樣的資本主義〉,蘋果日報,20140429日。


憲章運動——中產階級的背叛



「朋友們,憲章主義(Chartism)並不是為你們爭得選舉權等等的政治問題,憲章主義是飯碗問題;憲章的意思就是住得好,吃得好,工資高,工作日短。」
克薩爾摩爾工人大會上的講話,1842

在英國漫長的民主化歷史上,廣大的工人階級曾和中產階級連成一線,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爭取民主,結果卻遭到了無情的背叛。

1838年,工人和中產結成聯盟,發起憲章運動,爭取民主對抗封建勢力。他們提出六點訴求,包括21歲以上男子有普選權及取消參選人財產下限。表面上他們團結一致地爭取民主,但他們想透過民主達到的目標卻完全不同:工人階級的要求的是透過政治參與改善生活,譬如立法限制工時、反對強逼窮人勞動的貧窮法。但中產渴望的卻是剝奪貴族的政治特權,同時也不想增加工人階級的權力,例如限制工時等就會令他們的利益受損。中產階級之所以會支持憲章運動,完全是因為「谷物法」(Corn Laws)之故。

所謂「谷物法」,就是對進口農作物實施大額關稅,以保護本土農業,亦即保護地主階級的利益。為了削弱地主勢力,並希望可以在對外貿易中獲利,資產階級主張廢除谷物法,要求自由貿易。由於當時中產階級勢孤力弱,他們需要動員到工人階級的力量以對抗谷物惡法;他們告訴工人,廢除谷物法會令糧食價格下降,工人也能受惠。而不少中產也加入到憲章運動當中,去換取工人階級的信任和支持。

1842年,工人和中產組成的「反谷物法聯盟」發起大型運動,工廠廠主主動關閉工廠,叫工人上街抗爭。隨著工人運動開始壯大,他們慢慢轉向提高工資等經濟訴求,甚至喊出落實普選的口號。當火頭逐漸擴展至全國、資產階級意識到情況失控時,他們就要求政府派遣警察鎮壓運動,向工人階級開槍。

自此以後,直到1850年憲章運動沉寂,中產階級在當中也再沒有位置,因為工人階級知道了他們的真面目:和中產一起爭取民主,最終都只會被背叛。現在香港的佔中運動是一個中產主導的運動,雖然的確有工人階級參與其中,但他們的階級意識比百多年前的英國工人還要弱;他們不察覺到爭取普選正是爭取廣大工人階級的政治權力,為他們帶來經濟上的利益,是階級鬥爭的一環。此外,運動領導者也是有意無意淡化爭取民主的經濟面向,隨著運動的發展民生議題漸漸被遺忘。面對這種民主運動,我們必須警覺。


2014年3月17日 星期一

為何你對新聞自由的 想像都是錯誤

文:熊、CHAM



明報一月六日宣布更換一名來自馬來西亞總編輯,被認為是大老闆張曉卿向中共獻上明報;商台於二月十二日即時終止李慧玲的合約,她事後堅稱是梁振英不滿她的言論而背後命陳志雲解僱她;更駭人的是明報前總編劉進圖被人持刀襲擊,兇徒至今仍未找到,然而這次襲擊不可能與其前總編輯的身份無關。

除了近期這三件大事之外,類似有關「新聞自由」受干預的事件一直都有發生:《經濟日報》刪改專欄作家周博賢文章、《成報》篡改劉銳紹專欄。而「無國界記者」公布2014年世界新聞自由排名,香港的新聞自由度在過去四年內持續下跌。這些事件接二連三出現,令一向冷漠的香港人都要維護日漸衰落的新聞自由。

自由主義的盲點


很多人覺得我們不可繼續沉默,需要作出抵抗。以明報事件為例,他們成立工會並爭取與管理層簽署約章,確保編採自主。至於李慧玲事件,業界發起遊行聲援並向政府施壓。而劉進圖遇襲事件,新聞業界發起穿黑衣運動抗議,記協、香港大專多個學生團體亦發起聯署,讉責暴力及政治打壓新聞自由,促警嚴肅處理。200多個學生在民女像前靜坐,並拉起“They can’t kill us all”的橫額。3月2日,記協發起「反暴力遊行」讉責暴力,表達維護新聞自由的決心。

觀乎這一連串行動以及網上的反應,可見香港人還是相當關注新聞自由。劉遇襲一事尤其觸動到不少人的神經,口號“They can’t kill us all”更是難得的熱血。

或許我們可以從這句口號說起。這句口號中的“They”究竟意指何人?答案既模糊也清晰。一方面,大家對劉進圖被何方勢力襲擊還未有合理的預測,但另一方面,大家又很自然將矛頭指向香港政府或中共政權。

如果我們回顧明報、李慧玲等事件,便會發現這些保衛新聞自由的行動也有類似的邏輯。一方面,和李解約,撤換總編,均是媒體管理層;但另一方面,抗議者認為,那些管理層會這樣做,均是政權施壓,所以他們的訴求,都是要求政府不要打壓新聞自由。

以上針對政府的指控,其實不無道理,筆者並非要質疑這些判斷。但這些推測無疑昭示一種圖像,就是打壓媒體自由的元凶,皆為當下政權。而打壓的原因,是為了鎮壓異見。反過來說,只要政府不對媒體施壓,新聞自由就得以確立。這種想法,是否合理?又是否恰當地描述了香港一直以來的「新聞自由」問題?

商業媒體的弊病


首先,我們要明白,政府絕非唯一打壓新聞自由的始作俑者。實際上,新聞自由受干預,很多時是源自商業媒體的運作邏輯本身。商業媒體不只是媒體,還是一所企業,有自己的利益與agenda。有時商業媒體像是在向政權獻媚,進行自我審查,但其實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和利益。根據新聞從業員區家麟的說法,以往報導有關自由行時,都會強調自由行對經濟的貢獻,為零售業帶來好處。[i]這不純粹是因為「要聽阿爺話」,而是媒體老闆很清楚,自由行帶來商機,廣告收入亦會相應增加—那怕很多問題都要由市民承受。這不是受強權壓迫,而是(傳媒)老闆與政府的合謀。

另外,商業媒體要考慮更直接的利潤問題。廣告商很多時是傳媒的重要收入來源,因而它們刊登有關批評廣告商的新聞皆有所保留,免得罪資方。最好的例子,莫過於在碼頭工潮期間,媒體編輯不想得罪誠哥,不單抽起李卓人的訪問,甚或禁止刊登他的紙牌被掟「糯米雞」的相。不然百佳、屈臣氏、豐澤的廣告就通通與你無緣。

最後,商業媒體為增加跟政府談判的影響力,亦會反過來威脅政府。這在西方極為常見,譬如媒體大亨梅鐸(Rupert Murdoch)在2010年澳洲大選間,因其利益與工黨的政策不符,於是大力抵毀某個候選人或政黨,務求要他們大敗[ii]。

以上例子是想說明一件事:政府、商業媒體之間的權力關係其實相當複雜。在資訊場域裡,他們會相互合作,也會相互競爭。而在這過程中,新聞自由很容易被犧牲。以為只有政權才會打壓新聞自由,實是過份狹窄的想像。

在文章開頭,我們提到一些相當明顯針對新聞自由的例子。但想深一層,便會發現新聞自由受到限制,並不只存在於這些明顯的事件中。只要我們理解到商業媒體的編採過程,便知道這個運作模式本身有很大的缺憾。哪怕在平常瑣碎的新聞,記者想寫甚麼、如何寫、用甚麼相、標題、篇幅,均受管理層和老闆的監控。若不遵從指示,就會受到壓力,甚或被處分,以至解僱。我們都知道,甚麼報紙會怎麼報(或不報)某些新聞,很大程度上不是記者的意志,而是上級的立場。這有時很明顯(例如以上提到的修改專欄,或抽起相片),有時則比較隱晦—畢竟媒體還是要保持一定的形象。但這種層級式的壓制,就是當下香港傳媒的生態。說得直白一點,新聞自由其實每天都被打壓。

新聞自由?誰的新聞自由?


因此,打壓新聞自由的不只來自政府,還有利潤主導的商業媒體,和其內部的僱傭勞動架構。那麼我們要問的是,所謂的新聞自由到底是什麼?

百多年前,年青的馬克思已對此問題有相當的洞見。他區分開作家和出版商的出版自由:出版商眼中的出版自由只是用來牟利的工具,而作家(或任何前線新聞從業員)的出版自由才是真正的出版自由,他們並非為了謀利而出版或寫作,不用討好所謂「市場」,而純粹為了探索真理。一旦報導與出版商利益相左,出版商就會干預作家和前線新聞從業員的言論,甚至解僱他們。「出版商自由」和「出版自由」,兩者並不相容。[iii]

自由主義者的盲點,在於只將注意力集中在政府的打壓。他們忽略了哪怕在非政府的範疇,也可以存在相當的壓迫。正因如此,他們便無法區分開商業媒體的「新聞自由」和前線記者的新聞自由。
事實上,他們也並非看不見資本帶來的問題。他們偶爾也會提起傳媒老闆干預編輯自主,也會投訴廣告商太過霸道,但卻沒有意識到這根本是一個制度問題。當所有編輯以及記者均是受薪,而媒體又要賺錢,新聞自由就必然受到壓制。

他們不願意挑戰商業媒體的運作,也沒有提供制度性的改變,只有叫市民出來給媒體壓力和叫他們自律。例如李慧玲事件中,他們的訴求都只停留於讉責商台並要求商台解釋事件。他們沒有想過,商台作為商業機構,自然就會這樣打壓。

而左翼就是要求制度上的改變,建立不受政權和財團操控的媒體。這種媒體,需要是獨立、公共的。它不能再以層級式的上行管治,而是需要以民主方式運作。只有這種參與式的媒體,才能真正保障新聞自由。

但要作出這種改變,必須從根本改變當下的政治、經濟制度才有可能,而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固然,我們應該有一個理想圖像,但在現有框架底下,我們可以怎樣抗衡商業媒體和政府?

「全世界前線新聞記者團結起來!」


以上提到,新聞自由受到打壓,原因在於下層記者、編輯無法真正抵抗來自管理層、老闆以及政府的壓力。每當事情發生時,他們就只有靠遊行、默站等抗議方式施壓。然而,先不說壓力相當有限,這種處理方式只能夠「事件式」地回應問題,無法處理以上提到在日常工序的打壓。如果沒有甚麼標誌性事件,很難引起市民關注,遑論可以組織群眾運動。

相對而言,比起偶然有突發事件才有數次遊行,我們認為媒體工作者自行組織工會才是更有力的做法,因為他們更能切身和即時地對上頭作出反應和抵抗。如遇上重大的事件,他們能發動工業行動停止出版,做成更大的威脅與社會迴響。當然,支持工會並非否定市民的聲援,相反,市民的聲援對工會的抗爭行動能夠帶來更好的效果。

總而言之,這種策略的重點,在於增強下層員工的力量,以抗衡政府與老闆的壓力。這種抗爭方式在西方亦不少例子,例如在2012年,意大利新聞工作者發動全國媒體大罷工抗議「限言法」(gag law)立法,最終成功閣置議案。[iv]有見及此,我們亦樂見明報開始組織工會。希望他們能夠意識到他們的行動是直接影響媒體的生產,因此可以比一般市民做出更有影響力的行動。

大膽假設:民主公營的媒體


雖然成立工會能一定程度制衡資本與政府,但始終未能消除問題根源──商業媒體的權力架構和利潤主導的運作模式。所以,我們也要銳意開拓另類媒體(Alternative Media)的可能性。這些另類媒體絕不科幻,現在已有不少類似的媒體,如獨立公民媒體和社區媒體。

獨立公民媒體是民間自發組織的媒體,由於資金有限,多於網上出現。如香港獨立媒體、惟工新聞、台灣的苦勞網等等。這類新聞平台,多提供與主流媒體不同的視角,也會嘗試發佈非主流的消息與評論。

至於社區媒體,顧名思義是以社區為單位的媒體。報導多以社區消息為主,而最重要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會讓社區內的人參與媒體制作,讓民眾主動參與議題討論和研究,不再被動地接收消息。在南美洲,尤其是委內瑞拉,均有大量的社區媒體,市民自行組織居民參與電台、電視台,藉以抗衡被商業機構操控的主流媒體。[v]

誠然,這些另類媒體通常規模較小,影響力很有限,但還是有很深遠的意義。就如一位在委內瑞拉參與社區電視的制作人說,大眾其實需要表達自己的感受、生活與抗爭的種種。媒體不單在於給予資訊,還是在為我們定義這個社會,甚麼才是值得關注的事。現下這話語權,其實是給商業媒體掠去。另類媒體的重要性,在於能令參與報導者,以及讀者重新想像「媒體」這一回事。只有充份認識到這一點,大家才可以開始想像︰大眾的媒體和大眾的新聞自由到底是怎樣。

總結:常識的悲劇


以上觀點,若是在十年前的香港,或許還算新鮮,但現在相信不少人也聽過這左翼的觀點。但這種觀點,卻從未真正見於主流論述中。每當出現「言論自由受損事件」的時候,大家總會重提自由主義的老套路,不是港府就是中共打壓。近日劉進圖的事件,亦不例外。

說到底,這種情況自是因為說「言論自由」受政權打壓太過方便—這道理大家都懂,尤其在需要鼓動群眾時—無端提起「商業結構亦是打壓」大家又怎會明白?大家自不然就會選擇最易理解的說法,哪怕覺得左翼的說法挺有道理。慢慢許多人便覺得這些說法太過「理論」、太過「抽空」了。

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抽空」、真正的「理論」?自由主義的常識,看似容易引起社會反應,不但無法解釋諸多有關打壓言論自由的問題、無法疏清作者自由與出版商自由的分野,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常識」根本無視言論自由每天都被受到制度性打壓的事實—只有名嘴或評論人受到影響,才是「香港言論自由受損」。容我大膽問一句,這種說法能夠帶領我們向何方?當實際問題其實不單在政權,更在於整個商業媒體邏輯的時候,只向政府施壓,說其打壓自由到底可以得到甚麼改變?

我們是時候要面對一個事實:一直以來的政治常識實在有根本的問題。誠然,新的道路一點也不好走。由游說民眾,到組織傳媒從業員工會都有相當難度:辦獨立媒體、社區媒體也像是太過細碎,沒有真正影響力。然而,真正在地的運動,不止於其即時影響力,還必須要有目標有願境,而這些都建基於對當下社會問題的分析。或許以上的做法看似事倍工半,但總比緣木求魚來得好。

或者說得正面一點,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劉進圖的事件,自然令我們都覺得悲憤異常。但那些情感應該將我們帶向何處?如果我們拒絕思考其他可能性,又再走同樣的道路,那不過是集體的逃避罷了。

2014年2月22日 星期六

其實有冇諗過,點解會有福利?

文︰Cham

一.前言


在上一期《中大學生報》,我們探討了有關香港終審法院的問題,指出了她歷來不見得怎麼保護低下階層,也不見得真正會保護所謂的「基本福利」。然而,因篇幅所限,我們並沒有怎麼分析該次判決的內容,以及回應因之而起的各方論爭。新移民要有七年限期才能拿綜援,是否合理?

在這個問題上,大家似乎都有非常清晰的立場。靠近右翼,或自詡本土之人,自然認為這判決並不合理,保護「香港人」的利益,實是理所當然;另一邊廂,傾向左翼,扶持弱勢的朋友,也想當然的歡迎判決:新移民作為香港社會最底層的勞動者,沒有理由還要等待七年,才可以拿取最基本的保障。

我們左翼學會的立場是甚麼,自不待言。但問題的重點,卻遠不在於最後是支持或反對。縱觀各方觀點,大家似乎都是「動之以情」。反對判決的,提出的論述一貫的簡單:新移民拿福利,就是他們硬生拿取(甚或竊取)了「香港人」的資源;而「香港人」已經相當悽慘,沒有甚麼餘糧了,還怎麼可能給那些「大陸人」大拿特拿?他們訴諸的,就是恐懼和自保。

左傾的朋友,固然有嘗試提出一些較複雜的說法。例如他們會嘗試提出,香港的資源大多為資本家所掠取,稅收本身又極低,才是問題的根本。但最主要的回應都是指出新移民的慘況,企圖扭轉一貫對新移民不合理的印象。

簡而言之,一方就是拿著排拒大陸人,以及對經濟問題的憂慮作王牌;另一方則是大打同情牌,還有嘗試將敵視轉向大商家。然則,大家都不怎麼打算認真探討福利的問題本身。到底福利是甚麼?為甚麼應該有人可以拿福利?唯有真正回答這些問題,我們才可以在「不讓他人拿了我們的東西」和「我們要幫助弱者」的對立之中走出來。事實上,雙方都沒有提出對福利的仔細看法,遑論將之結合於政治經濟制度和歷史,去提供一個整全的論述。

而這正正是我們左翼學會打算做的事。這裡不只是一種對政治討論質素的執著;而是我們認為,要真正改善當下香港的情況,我們必須對福利、資源分配等問題,有一個根本性的認識改變。接下來,我們首先會探討一些對福利、資源的基本看法,以及描述福利制度本身的演變與發展。我們會據此證立,將福利給予低下階層,不是施捨,而是他們拿回了一些應得的東西。

二.為甚麼有人要拿福利?


我們必須從最根本開始談起。有些人認為,拿福利的人就是沒有「貢獻」,就是白拿了別人的資源。但在我們得出結論以前,有好好想過福利是甚麼?為甚麼我們要拿福利?

福利可以指許多東西,我們說起福利,總是想到失業救濟,綜援這類支援。但其實也有一些相當日常的,例如公立醫院、資助房屋等等。我們讀大學,也是要政府出錢。這些其實都是福利。簡而言之,除非大家真的富有非常,不然或多或少都是福利的受益者。大家自可想像,能否自費讀小中大學,永遠去私家診所醫院?

是的,我們總想像,拿福利者都是真正貧苦之人。我們甚或會想像他們好吃懶做。但我們先撇開這個誤會不說。我們就假想拿福利的人都是最貧苦的一群。那就容我詢問,為甚麼他們會這麼貧困?

這理論上應該是非常自然的問題。我們不會見到月入四五萬的人辭工去拿綜援的。只有艱辛過活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打算。他們總是沒有太多選擇,總是只能做些低薪又辛苦的工作——甚或連這樣的機會也未必有。他們大概不會餓死,但大概只是能勉強糊口。他們也付出了勞動,甚或犧牲了健康。我們要詢問的是,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他們就是要獲得這麼少的回報?

在思考任何關於福利的問題前,這些是我們應該要回答的問題。

但大部份人就是不打算回答。勉強要回答,大概就是搬出「市場邏輯」:因為這些工作很多人都可以做,所以他們就可以被極低薪聘請。但我們從來沒有打算真正反省,這是否真正合理。

當然,我們不打算真正探究這個問題,是因為整個世界一向——最少在我們所認識的近代歷史——是這樣的運作。有些人——我們稱之為資本家、或是統治階級——他們就是這樣的富有;有些人則是也是打工,但是做一些比較「高尚」的工作,所以他們生活也不錯;有些人,就是做貧賤工作,他們生活困苦,理當如此——哪怕財富其實是我們全體共同創造出來的。一間大企業,要有工程師、設計師,也要有文職、銷售員,也要有清潔工,大家都有各自付出了勞動,但收入卻絕不對稱,而偏偏賺得最多的反而是付出最少勞動的老闆。如果有外星人來到地球,為我們書寫歷史,這個就會是我們人類文明當下的圖像,這就是我們的權力、財富的分配模式。

章節之初,我們談到,總有一種印象,認為貧困者拿福利是白拿了別人的資源。但要談這個,我們是否應先問:現下的財富分配方式是否合理? 他們貧困本身,又是否合理?

三.甚麼是福利?

普遍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就是企圖指出這個根本的問題。低下階層本來就是被掠去了財富。只看香港,大企業利潤數以億計,而為他們付出勞動力的低下階層,一週幹五六十小時,可能一二萬元也拿不到。而在市場的規則下,他們可能連這個機會也沒有。於是他們才要拿所謂的「福利」。

福利是甚麼?在這個財富極度不平等的社會,如果沒有任何福利,好一部份人幾近無法生活。這對於當權者來說,是非常不利的。是故,他們就要交多一點點稅,也就是從他們坐擁的財富分極少部份出來,讓政府勉強改善一下底層人民的生活,作為維穩之用,美其名稱作福利。

對當權者來說,福利作為維穩的手段,有一個很重要的前題,就是要大眾真心相信當下的財富分配制度大體是合理的。福利,是當權者的施捨,是有錢人向窮人的支援。我們必須要忘卻,制度本身的嚴重不平等。我們必須要繼續相信,我們每週幹五六十小時,拿到工資勉強糊口,是一個合理的狀況。

同樣道理,對於那些拿福利的人,我們要相信他們並不努力工作,是竊取了別人的資源。我們應該要不滿,應該要責難。但事實上,大家均是被竊取了財富,只是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不幸。

我們越是忘記這一點,當權者就越左右逢源。而我們越是對當下的制度感到懷疑,當權者就越需要作出更多的退讓。這就是福利制度的歷史。在十九世紀初,資本主義的早期,幾近沒有甚麼福利的存在,大部份打工仔工時極長,沒有任何保障,只有最走投無路的人才有所謂的扶助。但隨著時代的發展,一方面資本家也需要一個穩定的低下階層讓他們剝削,另一方面,大家也越來越意識到制度的不公——這就是社會主義思潮最盛行的年代。兩次大戰以後,大家深深覺得資本主義帶來了貧窮、戰爭。於是乎就有所謂福利國家的興起。當權者為了安撫人民,就對他們提供了更多的福利保障。當時人民對待福利的態度,就與我們現在相當不同:他們覺得政府是理應照顧他們的不同需要。就以英國為例,戰後的政府就投放了大量源於公共醫療、房屋等環節。英國的社會大眾覺得,在經歷過戰爭的摧殘以後,他們應該可以過一些合理的生活,找到工作,或是拿到這些基本的保障,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可以想像,如果當時的政府不提供這些福利,在大眾已經普遍質疑整個制度的情況下,資本主義的運作模式就會陷入危機。

反觀香港,對比其他國家,我們的福利開支極低,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香港人衷心相信,當下的制度沒有甚麼不公平。哪怕是我們再艱辛,也只能賺取極少人工,回頭就用了在租屋供樓,我們也甘之如飴。我們沒有如以上提到的英國人一樣,覺得社會不公,當權者也自然不用安撫。

但有一點必須重申:無論是再大方的福利制度,也不過是掩蓋了原有的極度不平等的一項手段。當權者不過是提供多一些保障,然後繼續要求我們接受以勞動換取微薄的薪酬,而不是共同享有社會創造的財富。

容我們回到最開初的問題,拿取福利,絕對不是白拿,更不是拿了他人的資源,而不過是從資本手上拿回了一少部份屬於自己的財富而已。

四.回望當下本土

以上的論述看似過於抽空,與新移民應否七年後才能拿綜援亦看似離題萬丈。畢竟在這個爭拗上,最明顯的衝突看似來自於所謂「香港人」與「大陸人」。然則,問題的根本很大程度來自於我們如何開始思考。如果我們一開始就覺得,新移民拿取福利是光棍白拿,那麼就算我們所謂再包容,也只能夠得出一種結論。

筆者這篇文章的目的,便是要帶出我們對於所謂綜援,以及其他福利,需要有種sense of entitlement。我們需要指出,如果我們承認新移民是香港潛在的勞動階層,那麼他們就如我們一樣,被置身於一個龐大的剝削系統之中。

他們拿取福利,不只是因為他們悽慘,而是他們被迫以極賤的價格出賣自己的勞動力。他們與我們一樣,理應共同分享香港整體社會創造出來的財富,但結果卻只能在當下的制度苟延殘喘。我們的財富都被大商家拿去了,所以低下階層拿取福利,是理所當然的,這只不過是當權者為求社會穩定,給予我們少少的補償。

對於一些左傾的朋友,以上的說法這看似太抽空(尤其不少人總喜歡以離地批評左翼),但我們必須在最根本的問題討論。正如文中所言,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接受當下的貧富懸殊,接受賤賣勞動力是理所當然,找不到工作是貧苦大眾自己的過錯,那麼我們很難為福利作出太強力的辯解。

比如說,根據傳統自由主義的觀點,福利就是為了提供一定程度的平等機會(如教育),以及提供一些最基本的保障。但為甚麼要給予這些保障?在不打算挑戰既有經濟制度不公的情況下,福利就是一種同情,認為大家有需要幫助底下階層。但在大部份市民都要面對諸多困難底下,我們可以寄望拿到多少同情?諸多所謂「大愛」「離地」的批評,也就是由此而起。如果我們要真正為支持福利,單單強調福利的重要性,建立所謂「福利權」,或是「大地產商拿了太多錢」是不夠說服力的。我們便必須挑戰根本的問題,指出這種賤賣勞動,被迫進入市場的場境是極其不公,才可以建立一套完整的論述。政策的倡議亦可據之而起。當然,這些說法與常識距離很遠,每每說出來都看似可笑。但如果我們連根本的問題也沒能力提出,又有甚麼可能從根本改變社會?

最後,對於執著於所謂「本土」的人,筆者並未寄望單單一篇文章可以說服你們,畢竟這裡牽涉到近百年的的常識以及世界觀。但這也沒甚麼關係,大家大可以自行思考一下筆者提出的問題:為甚麼會有人貧窮,為甚麼他們要拿取福利?

2013年11月4日 星期一

「馬照跑、舞照跳」,不是香港核心精神嗎?

凌晨一時,X終於下班。工作了十六小時,令X極度疲累,腦中空白一片。還未吃晚飯的他打算到公司樓下的茶餐廳吃宵夜,然後回家。
 
茶餐廳裏人不算很多,客人只有十個左右,他們好像都是剛剛下班,來這裏吃個宵夜。有人在吹水,有人盯著電視。
 
「伙計,餐蛋飯,多飯多汁。」X坐下後就點了一碟頹飯,就算是頹飯都要三十個大洋,這已經是最平了。X將想目光移向電視,不過被前面枱幾個正在高談闊論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屌,個仆街臨收工前先畀一大堆文件叫我做完先好走,真係屌佢老母!又常日都針對我,雞蛋裏面挑骨頭。如果佢唔係我老細,我一早就揼柒佢。」
 
「傑哥,我都唔好得你幾多。佢之前要我幫佢揹鍋,攪到我一身蟻。好彩只係燉冬菇同減人工,唔使炒魷。不過又要等耐d先可以買部新Mac機。」
 
「啲老細就係咁架,當你係奴隸咁款。傑哥你要忍辱負重,唔好因小失大。個廢柴都係靠裙帶關係先可以坐係呢個位,如果唔係佢究竟何德何能可以係我地上面!以傑哥你嘅聰明才智,唔駛幾耐就高職位過佢,唔使再忍啦!」
 
這時,電視機傳來一陣吵鬧聲,原來是播放關於市民在政總前抗議政府免費電視。前面枱男人將話題從屌老細轉到王維基身上。
 
「屌,緊係撐啦!唔駛再對住無線同亞視啲無聊節目。」
 
「個政府咁黑箱作業,真係事可忍,孰不可忍呀!連我老母都有去政總支持王維基呀,如果唔係要返工我都會去。」
 
「王維基做啲好節目,唔駛再睇無線BBQ結局。政府唔發牌畀香港電視,話唔埋CCTVB同埋政府嘅合謀……」
 
「昨天有工會支持全民退休保障,遊行人數只得四十個……」電視機中的漂亮女主播繼續報導另一新聞。
 
「哈,得咁少人,你話佢地出來示威定示弱呀?」然後他們立刻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轉到女人和波經,彷彿這段報導與他們無關係似的。
 
飯到了。X怱怱地吃完、埋單,但那三個男子仍在高談闊論。「明天還要上班,早點回家休息吧。」X心想。
 
「馬照跑、舞照跳」是香港的核心精神,不是嗎?


作者︰Edward
中大左翼學會成員,覺得學習比學業更重要,喜歡睡懶覺,但睡完懶覺後便很有罪疚感。

[左佬日記] 一三年十月號

香港人為公義可以去到幾盡?上星期有成十二萬人上街撐王維基,同一日得四十個人遊行爭取全民退休保障。

估唔到大家都覺得師奶劇同埋雞汁重要過自己退休生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MAY姐笑聲)

[左翼語錄] 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識形態》

「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這就是說,一個階級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著物質生產資料的階級,同時也支配著精神生產資料,因此,那些沒有精神生產資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隸屬於這個階級的。」
         
――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識形態》

在資本主義的世界中,資產階級對我們的統治除了有物質生活的層面外,還包含意識形態的領域。以香港為例:大部份的公共媒體都長久被無綫、李氏集團等私人機構所壟斷,致使多年來社會的主流思想無一不充斥住「去政治化」或「消費主義」等為資本服務的價值觀,而無論事無大小政府官員的身影亦總會出現在新聞報道之中;反之,底層人民的真實聲音卻鮮有受到公共媒體關注,即便是作為立法會議員的梁國雄也因為帶領政治行動而經常遭「河蟹」掉。

要扭轉這種局面,我們便要打破「私有媒體」的思想框架,不可以再希冀有任何商人能帶來甚麼革命性的改變。我們應當追求的,是一個屬於勞動者、民主營運、為基層發聲的媒體機構;否則,不過是多了一個較有創意的無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