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18日 星期四

[左論 ]巧言令色鮮矣仁——論寬敞戶政策

文︰Edward

在今年6月,房屋署更新了「優先處理寬敞戶」(註1)的居住面積,下表是最新的數字,1人的數字由原先的34平方米變為30平方米(註2)。「優先處理寬敞戶」需要搬往較細的單位,房署會給予他們3次配額機會,若3次也不能成功配額,他們的公屋租住權會被沒收。



話搬就搬咁簡單?

新政策將會在10月實施,政府估計未來3年內將有7500個家庭受影響。房署稱這是善用資源的做法,可以騰出更多大單位予擠迫戶,及紓緩輪候冊等候情況。
善用資源的說法很具說服力,但是否單單大房換細房這麼簡單呢?

首先是錢的問題,搬屋動輒要幾千元,而房署對於非自願搬遷者不會提供資助,幾千元對基層市民可能為數不少。其次,因為家人離世而成為寬敞戶者,要被迫遷離載滿親人記憶的家。再者,雖則房署聲稱會盡量讓搬遷者保留原區遷移,但這並非必然。若果搬到老遠,他們要重新建立社區網絡和適應當地生活,這無疑是殘酷的。

誰定的標準?

房署訂立的標準是否合理呢?一人住多過25平方米是否合理呢?我們對住屋的想像被香港的居住情況牢牢地限制著。我們平時習慣在細小的房間居住,才覺得一人25平方米很合理。是否合理或許各人有不同標準,但放在寬敞戶的情況,他們遠非一人獨霸100平方米那麼誇張,是否因為家庭成員變動令住戶享用的平均空間增加少許,就要趕盡殺絕呢?這顯然是需要討論的。不過現實是一切由政府訂下,我們無法參與討論。

管小不管大

有人認為在資源匱乏下迫走寬敞戶,以騰出更多單位亦是無何奈何。但是我們看看房屋分配的成效,就發覺這個說法的說服力不大。在13年3月底已登記的公屋輪候個案約23萬宗,而現在政府的公屋興建量僅為1萬5千間。若要完全解決23萬宗個案,以這個數字就需要16年時間,更何況輪候的人數只會不斷上升。房署扭盡六壬僅能收回7500個單位,成效甚微。公屋不足的根本原因是政府不願增加興建量,而非那雞毛蒜皮的寬敞戶。

精神分裂的房署

我們亦不要忽略房署這個打手角色。從97年起算,截至今年3月底,房署將12萬公屋單位以「租者置其屋」的名義出售,這些公屋就此白白流失到私人市場。另一方面,房署亦將用來建公屋的地皮出售給地產商,近年因賣地而流失的公屋地皮,至少超過十頃,約足夠興建1萬間公屋。

房署聲稱公屋資源必須留給「有需要人士」,為申請者設下重重關卡,大力打擊濫用資源的住戶,但轉頭就將珍貴的資源拱手送出,可見房署是多麼虛偽。房署將矛頭因而指向「濫用資源」的住戶,只是將他們妖魔化,以圖掩飾興建量不足。要解決房屋問題,唯有大量興建公屋才是正途。

註1︰
一個家庭若果家庭成員變動,例如遷出、死亡等,導致餘下的成員的平均居住面積超過標準,那麼這家庭就成為了寬敞戶。「優先處理寬敞戶」是較為嚴重的寬敞戶而被房署優先處理。

註2︰

1平方米大約等於10呎。為方便起見,下文將會以平米為單位。

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左翼風情畫】 現代的苦行僧

文:Gary

上星期偶爾和朋友聊天,說起自己很久也沒有行街、買衫、娛樂。對食物也沒什麼大要求,能吃下口能吃一頓飽則可。我朋友立即回應了一句:「你真的很像一個苦行僧。」我不禁苦笑反問一句:「我們這個年代的人,還說甚麼苦行僧?」

的確,比起其他香港人來說,我確實沒有花太多錢在日常消費。但老實說,作為一個中產家庭出生的香港大學生,我的生活已經比一些朝不保夕的基層市民好得太多,更不用說一些第三世界國家的人。

反問一句,大家平日閒時花最多時間在甚麼事情上?相信也離不開行街、上網、看電視。三者究竟和消費文化有甚麼關係?三者究竟有甚麼共通點? 不錯!就是充斥著廣告、廣告和廣告。當你在街上行走,看到最多的除了行人就是廣告;當你在煲劇的時候,可能每十五分鐘就會插入廣告;更甚者當你在上網玩facebook,不同的角落也會出現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的廣告。

我說的這些廣告,是那些無時無刻都在引誘、呼喚、挑起我們消費慾望的商業廣告。我們平常聽到的訊息,都不外乎要我們要不停地消費。經濟學家告訴我們:多消費,經濟就會好。經濟好時要消費,經濟不好的時候更加要消費去刺激經濟。我們通常也認為消費可以帶來快樂,平日遇到不開心我們會去散心。不論是食飯、行街、睇戲,都是在消費。細心一想,其實我們現在的消費,著重的不再是商品的實際用途和自身的需要,而是商品背後的帶來的虛榮感及對慾望迅速的滿足。消費的對象也不再局限於一個商品,甚至可以是空間 (例如在starbuck喝咖啡不是為了咖啡本身而是整個空間帶來的氣氛)。這種對慾望的不斷追求,可以自由地行使選擇權的快感,讓我們不斷沉溺於消費當中而不自知。

大家可有想過,為甚麼社會要不停鼓吹我們消費?因為對於資本家來說,我們的消費能夠服務他們的利益,解決生產過剩的問題,同時把我們的工資再次奪去從而累積資本以應付下輪生產。最終,我們消費的意義,都是在於維持整個資本主義體系的運作。


作為一個人,說自己沒有慾望也是騙人的鬼話,無論是清教徒或是苦行僧,也許亦只能夠把個人的慾望壓到最低。我們不是要全面否定慾望,沒有慾望的人只能夠是一個機械人。也不是說個人對慾望的一定控制,絲毫無助於解決消費主義帶來的種種問題(例如欺壓第三世界國家工人、破壞環境、浪費資源)。不過,我必須要指出,若不從制度入手,單靠社會個別人士的苦行和努力,是很難解決整個問題。因為問題的根源,在於資本家為了整個資本主義體系的運作,一定會不斷挑動和放大我們的慾望去消費。



作者簡介︰
新晉左膠一名,政政系二年級生,副修哲學和社會學,現沉迷於研究資本主義與文化及空間的關係。

【左翼專題】不能遺忘的慶祝與抗爭——小記五一勞動節簡史

文︰Cham

In another, it is important, because it demonstrates the historic power of grassroots thought and feeling, and illuminates the way men and women who, as individuals, are inarticulate, powerless and count for nothing can nevertheless leave their mark on history.

- Eric Hobsbawm, Birth of a Holiday: The First of May

前言:不應被遺忘的節日

小時候,我總覺得沒有比節日更空洞的一回事。理論上來說,節日是應該要慶祝、懷念、或迎接重要的人和事。我們都知道端午是要紀念屈原,新年是要迎接新的開始。但到最後,所有的節日都只是一系列重覆、機械的活動-吃飯,吃糉、交換聖誕禮物、收利是、打麻雀,所謂紀念與玩樂也不怎麼分得開,所有背後的意義都像差不多是說笑。一切剩下的,不是節日,而只是假日。我總會想,沒有比這更虛假的東西。

當然,人長大了,對於這些就有更加多體會。真正的紀念,不單需要時間與精力,更需要沉澱與反省,將自身當下的種種與過往的歷史作扣連。然而父母都總是工作繁忙,遠慮近憂的。他們最需要的便是休息。就算我們趕完功課,第一時候想到的也是玩樂休息,要從繁忙中走出來。可想而知社會大部份人比我們更加渴望這種解脫。與其說是我們虛假地面對節日,不如說是現下的社會制度將節日的意義壓平。在當下,我們最需要的似乎就是假日,就是休息。

然則,清明時縱再不情願,我們一家還是會去拜山;某些有信仰的朋友還是在平安夜去教堂。在最繁忙的時候,有些意義還是不應,或沒有被忘卻。我想向大家介紹一個節日。這節日與宗教、民族無關,但卻是在超過一百個國家都是法定假日。那就是五一勞動節。

百多年前,爭取標準工時

在工業革命以後,工廠大量興建,工廠工人漸漸取代農夫,成為大眾的主流職業。在資本主義的初期,大量工人均沒有任何法制上的保障,工資少、工時長。如是者各種工會與政黨自然應運而生。在1889年的第二國際(即各國的社會主義政黨的國際聯合)便決定要在來年(1890年的5月1日)舉行一個大型遊行,以要求各國訂立八小時工作天,讓工人不用將所有時間投放於工作。

八小時工作天的訴求,由來已久。早在十九世紀初,羅伯特.歐文(Robert Owen)便提出過「八小時工作、八小時娛樂、八小時休息」的說法。往後數十年,不同國家的工人均嘗試爭取限制工時。十九世紀中葉,八小時工作天幾近成為歐州各國社會主義政黨的重要綱領。

為甚麼會在1890年5月1日這個時刻作出這樣的跨國行動呢?種種的偶然不算,選擇5月1日,一方面是因為在3年前的5月1日,芝加哥的工人在發動罷工爭取八小時工作天,其間有集會支持工人,但最後卻被警方武力鎮壓,有七人被判死刑。就時勢而言,十九世紀末正是工人運動方興未艾的日子,英國的新工會主義正在興起,德國國會也否決了鐵血首相俾斯麥的反社會主義法例。無論如何,各國社會主義政黨認為這將是一個不錯的時機去發動一個大型行動。

輕巧的戰鬥

不同的社會主義政黨均認為,雖然整體勞方的形勢不錯,但還沒有到可以發動跨國罷工一天的地步。所以,是次的行動是要求各國工人在可行的情況拒絕上班而去遊行,而自覺無法參與的則不用勉強。

這種比較輕巧的做法,讓更加多的人可以自覺參與。比如哥本哈根的鐵路工人便無法停工參與遊行(可以想像,對交通這類重要運作的工人的規管相對嚴格),但他們也發了一封支持的賀電。話說回來,由於氣氛濃厚,那怕不少政府均公開宣佈五月一日不是假日,不少僱主也不得不讓工人停工遊行。

在預想這次遊行時,各國社會主義政黨自然對此抱有一定希望。但實際的效果卻是要比預想來得還要成功,由西歐到巴爾幹半島一帶也如是。舉例來說,倫敦的海德公園(Hyde Park)便有超過三十萬人集會,是有史以來最多的。在哥本哈根,更有超過四成的勞動者參與五一遊行。

2013年1月31日 星期四

【左翼專題】通往債務奴役之路──評香港大專教育的經濟壓迫

文:Edward、寶

「高中及專上教育亦逐步普及:我們預期在未來兩年內,適齡人口組別中有超過三分之一的青年有機會修讀學士學位課程,連同副學位學額,修讀專上課程的青年人將近七成。學生資助計劃亦已不斷完善,確保沒有學生因為經濟原因而無法升學。」
梁振英

在梁振英首份施政報告裡頭,與我們及下一代息息相關的大專教育政策實在著墨不多,而且一如所料沒有什麼大變動。就正如施政報告內文所言:「教育政策應進入鞏固期,不作重大的政策改變,讓持份者休養生息。」休養生息四字,十分動聽。但若果我們細看施政報告有關教育政策的內文,就不難發現梁特首的「無為而治」是維持現存千瘡百孔的大專教育體制。譬如說,就大學學費、學士資助學額、大專教育私營化這些重要的議題,施政報告絕口不提。這意味著大學生每年仍要為學費疲於奔命,而升不到學士的學生就要在不受政府規管的學店讀書。本文希望透過分析大學學債和大專教育私營化這兩個面向,從而點出香港政府跟私營學府在教育這一環壓迫學生的情況,讓讀者明白改革大專教育之必要。

推你入Non-mean債網


就讓我們先由大學學費和資助計劃談起。可能會有人會說:
「每年學費42100又有咩好怕喎?申請grant/loan咪搞掂囉!」無可否認,申請專上學生資助計劃的大學生是多不勝數。我想諸君也體驗過在富爾敦樓排grant/loan排到腳軟的經驗。不過,我們得弄清一點:貸款(loan)是要繳還的,而助學金(grant)才是真正免除了學生的學費負擔。

現時學生資助辦事處的資助計劃,是分兩條隊。一條是「免入息審查貸款計劃」,即所謂的Non-mean,它是不會給予學生什麼助學金;另一條是「經入息審查助學金或貸款」,即是要你呈交父母屋契、資產、月結單那條隊,這條隊才可以申請助學金。而實情是,「經入息審查助學金或貸款」計劃是設了不少關卡和門檻,將不少學生拒諸門外,就讓我列舉一些情況:

1.年滿廿六歲卻沒有大學學位的職場人士。學資處是不會給予他們助學金繼續進修,他們只能靠自己的積蓄供自己讀大學。然則學資處是在剝減高齡人士在大學進修的機會。

2.父母有一定資產的學生。在學資處的審批算式,家父家母的資產就等同子女的資產。一旦兩老以小生意或者是揸自己買的車維生,子女幾乎肯定不會獲批助學金。但如果他們生意失利債務纏身或者他們不願供養子女上大學,他們的資產卻仍然會被學資處計算在內,子女最後也得「自己供自己」。

3.父母不願呈交入息紀錄的貧苦學子。假若父母嫌手續太繁複,或者他們與子女的關係惡劣,這班拿不到父母銀行月結單的學子就得立即背負三至四年的學債。

遇上上述三種情況的學生,他們唯一可以做的除了不斷搵補習做part-time賺錢,還得同時向政府借Non-mean交學費。換言之,他們就是要用者自付。而在大學四年制下,這班大學生就得立即墜入債網,背負四年的學債,盛惠至少十六萬八。他們還loan的慘況,相信不難想像。

借錢交學費跟剝削和維穩的共生關係


或許你會質疑上述三種情況的大學生之數量不會十分之多,不過可以確定,借Non-mean的大學生數量實在不少。根據去年財政預算案和去年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簡稱UGC)的文件,在10/11年度,申請Non-mean的數目達34143宗,而教資會資助課程整體學生人數就有74588個。屈指一算,事實上有一半大專學生有需要借Non-mean。

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作為大學生──可能會直覺地認為,借錢交學費沒有什麼大問題。但假如你了解身處美國的大學生的狀況,你就會明白借錢交學費的大專教育模式是可以很恐怖的。

根據美國大學入學與學生成功協會(ICAS)的數據,2011年美國大學畢業生平均背負2.66萬美元(約20.6萬港元)學債。還清學債,大學生可謂任勞任怨,他們在快餐店打工早已是司空見慣。更有不少賺取廉價薪酬的大學畢業生為了還學債,不惜節衣縮食,只靠營養補充飲料及蛋白棒維持能量。

宏觀而言,借錢交學費的大專教育模式絕對是剝削和維穩的工具。一方面,老闆可以恃著大學生急需工作的關係,壓低他們的薪酬。另一方面,大專生為了還清債務,一畢業就必須立即「撲水」,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學債何其多收數無甩拖


更甚的是,美國政府於2005年修訂破產法,規定破產不會解除學債。這等於保證放貸機構一定能收回學債。美國各私營金融資本自然不會錯過這一大塊肥肉,更大肆向學生推銷信用卡,放貸時遂毋須考量學生還款能力,頻頻濫批。這個情況,是不是叫我們聯想起在入學時,一大班恆生和東亞的職員在文廣向你夾道歡迎的光景?

誠然,美國和香港的學債危機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兩地在處理學債的手法也有相似的跡象。近年,由於大學生拖欠學債的情況日益嚴重(截至10/11學年底,拖欠還款率約為13%
,涉款超過二億),學資處也出了不少對策收回欠債。當中已經實施的包括將個案交予小額錢債處,以及由律政司追討欠款。而其中一招尚在考慮階段的,就是將拖欠者資料交予信貸公司跟進。這個政策何時實行,私營信貸公司會不會跟黑幫聯手追討欠款,尚是未知之數。不過,這種公私營合作由「貴利」直接協助政府收數的套路,明顯是要迫使學生在信貸公司的威脅下,準時向政府連本帶利繳還學債。一旦學資處將收數的權力交予信貸公司,揹著學債的工人子弟幾乎肯定是走投無路。

【左翼風情畫】百年孤寂

文︰雞

一年數次的家族聚餐,縱不能齊齊整整,嫲嫲家中還是熱鬧非常,畢竟我爸那代的十兄弟姊妹不是說著玩的。人老了,難免因骨骼退化而終日腰酸背痛,但以九十歲的年齡來說,嫲嫲還稱得上生龍活虎,常低聲嘀咕,埋怨這的,埋怨那的。開飯時她卻最靜,或許是多年來當家庭主婦的習慣,儘管大家都嚷著不用她操心,她都堅持執頭執尾,待一切都安頓了,才捨得撿起碗筷,一邊進食,一邊傾聽看似和目不識丁的自己無關的社會大小事。時候差不多,人們便逐一離去,她例牌應上:「好了好了,趕緊走吧!」

我家隔壁的老婆婆可能沒那幸運。每逢過節,我媽會預備多一份食物給老婆婆。
看到應門接回器皿的我,她都殷切地問候近況,書讀得怎麼樣。中學時期,上學常常碰見晨運或飲早茶的她,花白鬈髮的頭顱始終如一穿著淡紅色的花紋布衣和黑色鬆身褲,不徐不疾地走到電梯前一起等候。中三以後,身高迅増,在我身旁便顯得她瘦小的身軀更羸弱,像風猛一點便會把骨頭都吹散似的,臉上的皺紋和老人斑彷彿也訴說同一個歲月不饒人的故事。面對我的目光,她總瞇起眼,咧嘴露出歪斜不全的牙齒,報以微微一笑,有時她看得出我趕時間,會揮手示意我先乘電梯,免得自己的腳步礙著我。七年來的早晨,不曉得她又怎看待身旁的小夥子?

上了大學,不常留在家中,更別說晨早外出,碰到老婆婆的次數自是少之又少。偶爾碰見,也像陌路人般逕自走開,也許是主觀情感使然,覺得她神情呆板,目光不及以往銳利,因為人老了記憶力衰退嗎?抑或因為老公公近年去世而心情低落?我不知道。聽說,老婆婆唯一的女兒工作繁重,沒空理會她,除晨運外,幾乎一整天都獨個兒待在家中。

***

站在廿歲出頭年青人的角度來看,哪怕因缺乏歲月的洗禮而偏頗,重複而單調的生活仍難以想像。接受與否,老婆婆和她女兒的故事很可能預示著我們這代人的未來——在核心家庭作為組成社會的主要和基本單位的前題下,年輕力壯的勞動者被供樓、工作和生活被逼到牆角,失去自主生活的種種可能,能墊出供養父母的金錢或請工人已不錯,再抽時間親自照顧他們更是苛求,遑論真正花心力跟他們溝通、瞭解他們的需要;到了晚年,踏上父母當天的舊路,年輕時稍稍儲蓄,資產超過了長者生活津貼的十八萬六千,每月便只得靠千多元和儲來的棺材本「慢慢搣」,而六十五歲退休的你面前還有二十個年頭…….

執筆之際,香港連續十九次被選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我們不必否認經濟的繁榮、醫學科技的進步以及隨之而來的平均壽命増加,特別是戰後嬰兒潮的一輩。但另一方面,在最自由的資本主義社會下,置業、工作和生活的壓力使關心和照顧父母的時間和心力都漸漸消殆時,壽命増加意味著甚麼?所謂「自由」又是怎麼一回事?



作者簡介︰

雞,認為Socialism的社會是較適合人生存/生活的環境,但卻不怎麼愛social。期盼跟愛人一起生活,然後一起早死,好死。

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

【左翼專題】 就讓我們走出資本主義的迷障 ──《共產黨宣言》導讀

文︰寶

當發生重大的社會議題,不少團體均會發表聲明,表明對該議題的立場。《共產黨宣言》,可說是這一切宣言中流傳最廣,影響最深遠的一篇。馬克思和恩格斯在1848年發表宣言,我們在165年後仍要讀,當然不是因為左翼學會教條主義地視之為「左仔聖經」,而是因為宣言提綱揭領地說明社會主義對歷史發展的觀點,對當時各種論敵的回應,以及社會主義的行動方針,有力地回應當時的社會問題並提供出路。

我們看到宣言對資本主義發展的預言資本隨著西方在世界各地殖民達致全球化;市場機制把一切能容納的都納入去;工人的力量日漸低落在今日很不幸全都驚人地實現。而當日的各種論敵,至今仍然以別的形態出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今日更應認真對待宣言提到的出路。


無限制的商品化

今日的社會實在非常怪誕,一切常識都好像被否定了。比如說,人人都需要一個居所,但在今天的香港,很多房屋不是用來住的,而是用來儲蓄、保值、炒賣。不但是有樓人士,買不起樓的人也是這樣想,好像這是安穩生活的唯一門路,卻從沒想過這是多麼不合理。

再舉一個荒謬絕倫的例子。筆者想破頭也不明白,明明生兒育女是所有人的基本權利,也是社會維持下去最重要的一環,為什麼在醫院產子最低消費也要過萬元?

宣言的第一部份正正要解釋「商品化」的過程。宣言的作者進而預示,資本為了不斷增生,除了在地域上無限擴張,更會吸納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令它們通通變成可買賣的商品。

在讀這一段的時候,我們必須認識到1848年的世界與今日大大不同。當時資本主義僅在起步階段,經濟大部分都限於實物(例如各種食物和日用品的買賣)。那時沒有龐大的服務行業、沒有炒股、沒有大眾傳媒(沒有收音機,更不用說電影、電視和電腦)、教育不普及、交通和通訊比現時慢得多。然而在全球化的今日,我們看到宣言預示的歷史進程準確地實現。透過籠罩大地的市場,可口可樂、Toyota和Facebook的力量好像無堅不摧,打破所有國家文化的界限,滲透到世界每一個角落。連一些過去完全無法想像可以用來賣錢的東西,由人人生活所需的飲食、住屋、交通,到九龍皇帝的街上隨意的塗鴉、電影公式化的情感賣弄、麥當勞店員機械化的笑容(笑容免費供應!),單純以瘋狂消費作為慶祝的節日,一切都可作買賣,而且只能用作買賣。甚至人能夠自行創作一些名為金融的數字遊戲令資本倍增。這一切作者當然無法一一預見,但資本擴張的預言,卻不幸完美地實現了。

商品化的破壞力在於消滅一切關係,只剩下買賣關係。不能被買賣的東西,則毫無意義。一些我們會珍視的價值,例如鄰舍互助的關係、歷史文化和環境,在發展的無上權力之下都要讓路。近年種種重建和保育的抗爭,都直指這種矛盾。


勞動者的弱化,資本家的坐大

這些買賣中最重要的一種是勞動力的買賣。隨著工業化,勞動者變成機器的附屬品,不斷長時間重複做相同的小工序,而工時越來越長,待遇越來越差。在宣言之中的第二章,便詳述了這個資本/勞動對立的演變過程,以及引發出來的種種社會問題:「機器使勞動的差別越來越小,使工資幾乎到處都降到同樣低的水平,因而無產階級內部的利益和生活狀況也越來越趨於一致」、「資產者彼此間日益加劇的競爭以及由此引起的商業危機,使工人的工資越來越不穩定」、「單個工人和單個資產者之間的衝突越來越具有兩個階級的沖突的性質」、「以前的中間等級的下層,即小工業家、小商人和小食利者,手工業者和農民級所有這些階級都降落到無產階級的隊伍裡來了,有的是因為他們的小資本不足以經營大工業,經不起較大資本家的競爭;有的是因為他們的手藝已經被新的生產方法弄得不值錢了。」這些章句,在第二章隨處可見。

觀乎我們身處的城市香港,作為所謂的金融中心,經濟年年增長同時,六分一人活在貧窮線以下,十分一人每日超時工作。其實勞動者從來沒有消失,只是從體力勞動變為服務業和各種辦公室工作罷了。再望遠一點,我們眼中的改善,不過是把血汗工序搬離視線,外判到第三世界國家。

再說,隨著工序越來越簡化、零散化和外判蔓延到各行各業,工人無法團結,議價能力遠較過去低。在這情況下,工人失去自我形象,認同統治者的價值,並滿足於小恩小惠。從這個角度看,今日打工仔的力量,甚至比百多年前更弱。

此消彼長下,資本家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們能利用經濟方面的影響力干預政府施政,李嘉誠的面子大得要胡錦濤親自要求要,協助維持香港繁榮穩定即是明證。他們亦能動用傳媒作為喉舌,每當經濟政策推出,傳媒的注意力總會集中在幾個地產商而非廣大市民身上,甚至市民亦視這種狀況為理所當然。這是金錢主導之下,不但擁有資本即擁有權力,更連能主宰意識形態的結果。


回應路線不同的黨派

認清工人的苦況及商品化是社會上嚴重的問題,並理解資本主義是其根源僅僅是第一步,下一步是謀求解決的辦法。事實上,反對現行制度的人不少,然而他們出於不同的動機,運用的手段不同,希望達致的結果亦不同,因此也不一定是同路人。

這種對路線與策略的敏感,正正是宣言其中最重要的洞見。觀乎香港,我們很多時為求方便,往往只將勢力劃分成「建制」與「反對派」(或是泛民)。但這種簡單的二分其實很有問題。那怕在某個議題上(例如普選),大家有共同的標準,但這並不代表大家一定是朋友,在未來隨時會變成敵人。如果認真想改革社會,怎樣仔細劃分進步或是反動力量,是無可避免。在宣言的第三章,馬克思便嘗試列舉不同的反對勢力,有「反動」、「保守」、「空想」三種性質的論敵。時至今日,這些論敵仍然有一定市場。看看現時香港各種「反梁」的勢力就一目了然。

「反動」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大地產商、唐營和鄉事派。顯然它們完全無意改變社會不論政治或經濟方面,但毫無疑問他們是反梁的。不為別的,單純是因為現任政府損害它們既有的龐大利益。

「保守」的影響力在民間相當大。一些精英往往以人道之類的理由提倡對社會問題作小修小補的改變而不鼓勵全盤改革,因而絲毫不損他們的既得利益。而這些小修小補,也僅限於略施小惠提供物質利益而欠缺長遠考慮。同時,他們把社會問題的責任全數放在個人身上而漠視制度問題(在這方面,環保政策最有代表性)。這類人大都為專業和中產人士,在香港「反建制」的聲音當中可說佔主流地位,當中包括一些主要泛民政黨和傳媒。在倒董倒梁,爭取普選時他們爭先恐後。但到了討論最低工資、退休保障和公共房屋時,他們往往顯得扭扭捏捏,甚至簡單地以「民粹」和「福利主義」將之否定,顯示他們並不代表廣大勞動者,而是要保障他們自身作為小老闆小業主的利益。

「空想」指一些抽空社會實況和歷史背景而幻想社會藍圖,並大聲疾呼公眾追隨的人。這些想法的吸引力在於跳過所有現實困難。然而正因如此,大都無法實行;即使能夠實行,也僅限於很小規模。

由此可見,有些人看似是同路人,不過是碰巧反對的對象相同,事實上卻是敵人。目的相同,背後理念不同,因而使用的手段和指向的結果不同,其實也不難理解。再舉一個簡單例子說明。在零三七一遊行,人人都高呼董建華落台。當時筆者收到一張傳單寫著「還政於神」。同樣是反政府,然而相信大部分讀者都難以認同。

了解到這一點,就明白「不分階級、不分黨派、不分種族、不分國籍,團結一切可能團結的社會和政治力量」實在不切實際。對於不同路線我們固然應有一定程度的包容,但一味追求「最大公因數」卻是非常短視的。一方面模糊了問題的焦點,另一方面即使能夠達到短期目標,到頭來卻可能不過幫了自己的敵人一把,令真正的改變遙遙無期。


【左翼風情畫】自由的滋味

文︰蕭

沒有牧羊人談情說愛的西西里風情,沒有任意塗抹的生活畫卷,只有城市中深切的煩惱。而你又被迫過早地捲入那高深莫測的城市生活目標之中……

當心!啊,你這容易受騙的沒用的傻瓜,你只是那些無足輕重的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只不過是粒撇在磁場周圍的鐵屑,被磁力線吸引著,一切都已受法律所左右,吃飯睡覺,受僱解職,支來差去,全已俯首聽命,惟命是從。那為甚麼還要尋求失去更多的自由呢?那股巨大的阻力威脅著戳穿你的肋骨,擦破你的臉,折斷你的牙齒……
——貝婁,奧吉馬奇歷險記

中六的暑假剛剛開始時,看見身旁各位都拚命用功溫習,我不以為然。後來過了約莫一個月,在某天一個念頭忽然撲了出來,這時我才想起-你要是上不了大學,再過一年你就要出來打工了,你知道嗎?

後來我的成績怎樣突飛猛進、怎樣上了中大,通通已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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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了逾半年,途中找到了一份報館工作,赫然回頭竟發覺一下子就做了四個多月,快得難以置信。儘管我不斷掛念從前美好的時光,但當初的噩夢只延遲了三年,今日已成了現實,不可逆轉,也別無他計。

每天中午上班,深夜下班,當刻板的工作佔據了一個人的生活,時間對人而言都會變得毫無意義,因為你根本無法沉澱、無法思考,也無值得銘記的回憶可言。一天下來扣除睡覺上班吃飯的時間,你只剩下寥寥數小時,玩一玩flashgame就花光了,更何況累得要命時你連書本也不願拿起。工作這隻怪獸不僅僅買起你的時間為它賣命,它還要佔據你身上的每一個角落,讓你不工作時也得受著工作的影響,年青的馬克思也說過,這就叫勞動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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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放假回家,只有老豆有空,我們便在街上隨便挑了一間餐館,用啤酒和小菜來為二人做冬。

喝了幾支啤酒,醉意湧來。我跟老豆說:「我唔想返工,我諗緊有乜辦法能夠唔洗返工而又搵到錢。」

老豆說:「咁就要睇你有冇出息啦,你係叻既,自然就會搵到錢。」老豆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再說得清楚一點:「唔係講緊我搵到幾多錢、有冇出息,而係我唔想返工,只係唔想返工咋。」

老豆又再次重覆那番說過的話,話裡的詞語一如既往的包括「成功」、「發達」、「有錢人」等等。我願意再花力氣來解釋我的立場:「我唔需要成功,我只係唔想返工。」

老豆似乎明白多了,說:「人人都係咁架啦,我夠可以日日唔返工搵大班朋友wewewetwet囉。好開心架,但咁咪係頹廢囉!」

我說:「我唔係想日日去玩,而係我有自己想做既事。」

「人係需要做野架,唔做野可以有乜做?」我默然不語。老豆靜了數秒,然後道出最後一句:「咁你咪要發達囉,發左達就可以做你想做既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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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被勞動碾碎的左翼青年,積極尋找工作以外的賺錢機會,最近研究的是21點,可惜苦無賭本。2013年願望是快撚啲到2014年,唔撚該。

自由的滋味